克己复礼

遵从本心

伤情故事

是美奈子在大厅前接的人,她没来得及给自己化上淡妆遮盖一下昨晚折腾出来的黑眼圈。为了迎接引导被害人家属,她想给人一种好印象至少不是像现在这种憔悴不堪,看上去很有问题的模样。可惜搜查一课的男人们根本看不出妆容的差点,甚至以一种驱赶的方式来差使她下来。
美奈子忍不住跺脚,带着一点跟的黑色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了一道响亮的声音,她吓得缩住身子,东张西望地搜寻四周可能出现的同僚。
这时感应门打开了,迎面走来一位外面套着黑色风衣,里面是整套的那种医院才能看到的蓝色手术衣。她步履匆匆,扎起的头发有几缕落在额前,脸上几乎没什么粉却可见的白,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红色的齿印。
她进来后有些无措地看向两边,似乎摸不着路,没过三十秒便径直朝美奈子走来,问。「小姐,请问……」
「是宇智波夫人吗?」美奈子赶在她说完话前问。
春野樱神情一怔,又连连点头。
美奈子转身,余光又不着痕迹的在这位女士身上打量了一番。「请跟我来。」通知到医院时,科室的护士说她正在做手术,现在的模样应该是刚出手术室只来得及拿件衣服吧。「请您做好心理准备。」美奈子忍不住舔了下唇。
春野樱攥紧袖子里的两只手,整颗心一上一下的更加忐忑起来,护士美惠告诉她的只是要她赶紧来警察局,并没有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家里什么人出了事情,身前带路的女刑警神情凝重,就连那句‘做好心理准备’……
她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在开车来的路上她就进行了一个个排除,佐良娜出事会由学校致电,家里父母出事应该也是由父母中的一人或者邻居告诉她,那么就剩下一个了。
春野樱脚步不由一顿,感觉有千斤重压在肩上。美奈子听不到后面脚步声,停下来后回头去看,被害人家属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或许她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事情。
「请跟我来,宇智波夫人。」
在走廊里停留再长时间也无法改变即将要面对的现实,美奈子看到过很多被害人家属的痛苦与悲恸,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刑警能将此事尽快查明。
春野樱又动了起来,她依旧没有抬头,在同美奈子距离不到三步时,美奈子回头继续领路。
停尸间前漩涡鸣人正站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便衣,一手拿着没有点燃的香烟一手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一声声嚓的声响中冒起,时而短促时而拉长。站在另一边的两位便衣并没有阻止他这打散注意力的行为,在他们眼中只要不点燃香烟就可。鸣人被渐渐响起的脚步声吸引,他抬起头,看到人的那一刻苦痛的表情再次出现在了那张俊郎的脸上。
「……樱」
他唇瓣颤抖着,但被叫到名字的人恍若未闻,美奈子打开停尸间的门,她并没有进去。因为刚刚被害者的身份已经被证明了。
停尸间内亮着昏黄的灯,头顶的那根灯管没有打开,照明的是前面墙壁上的壁灯。另一家属宇智波鼬正坐在放着尸体的床前,仰着头抵在墙上也不知道在盯着什么发愣。察觉有人进来时,目光闪了闪,看到春野樱后才用手撑着屁股下的凳子站起来。
「……弟妹。」这一声叫的极为苦涩。
春野樱又朝前走上两步,盖在尸体面部的白布在宇智波鼬看后就没再盖上过,那属于丈夫的熟悉脸孔已变的惨白。她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起来,一场手术结束后的疲惫给她来了个三十多分钟的时间差。
宇智波鼬三步作两步走地冲过去,拉住要摔倒的人,可能是停尸间内的声音让外面的刑警担忧,美奈子打开门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灰影冲进去。
「樱!」
随着这声惊呼,宇智波樱这个名字才渐渐在美奈子脑中明朗起来。

旗木卡卡西在走廊外面点了根烟,他开了窗户整个人差点趴在外面吸,就为了躲那该死的感应器。上次他查案结束一个兴奋就在课里抽了起来,没想到被喷成了落汤鸡,差点被通报批评。
香烟就是男人的性感之魂和补充脑力的最佳道具啊,凭什么不让抽,这根本就是在打击他的积极性嘛。
真可恶!
要是让他做到警视总监的位置就把樱田门的感应器全拆了!
「旗木警视正!」
从某个房间内一个年轻人探头而出,用上他了他前不久刚升的职称。作为特考组经历了几次下放行动后还能再升上警视正的位置,旗木卡卡西在本店内甚至在各地方的分店已经相当出名。伴随着破案的名声而起的还有他古怪的性格,但大部分传言不外乎于他人的嫉妒心。
就拿地方公务员组对特考组的怨念就非常的深,前者瞧不起后者在现场的行动力称其‘花架子’,后者则难以接受前者办案时的粗暴和冷漠。反正各有各的看法,基于前途来讲特考组无疑是做管理层的。
卡卡西掐灭了香烟,包进面巾纸内放进衣袋中,除了身上有点味儿外他依旧像个四不沾的有为青年。
搜查一科为早上发现的命案成立了特别搜查小组,目前旗木卡卡西任负责人,主要任务是为了统筹全局。
不过现在小组刚成立,什么信息都没有搜集好,所以开不了会议,唯一能知道的只有被害人的信息。
被害人名叫宇智波佐助,今年三十二岁,是名探险家外加摄影师,属于自由职业者。今天早上六点十分,被人发现死于三关路上的一条巷子里,第一发现人为附近居民,报警的是听到尖叫声赶来的大学生。
发现时死者抱膝蜷缩在角落里,心脏刺穿,凶器摆在一旁为死者平日旅行会携带的厨刀。身体上也有细小伤口,约六处,右手手指有被野兽咬过的痕迹。
解剖后,发现胃里有肉,豆类,蔬菜,莎莎酱还有面之类的残渣。以及死者曾在死前服用过安眠药。
死亡时间推测在三天前。
搜查小组所待的会议室现在还没多少人,刚刚那位小年轻特地招他来是因为面前这位杵在这儿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漩涡鸣人君。
漩涡鸣人并不是搜查一课的人,但在樱田门内很是让人耳熟,三年前天侦破暴力团体的贩毒案件,被从分店提过来。分派到四课,负责的依旧是涉及暴力团体的案件。他本人并非像其他四课的人那样板着一张阎王脸四处横,反倒有着张能吸引女人的帅气脸孔,而且性格温和有时冒出的少年气也极受喜爱。用他们上级的话来说,就是人格魅力,才吸引的那么多人欢喜。
不过因为早早结婚,让不少女警有些伤心。
虽然不是特考组,但被上级提到的次数多了,卡卡西也多少知道点事情。
漩涡鸣人摸摸鼻子。「您抽烟了?」他不确定地说。
警视厅装了感应到烟雾就会喷水的装置,很多人都不敢在厅内抽,这时候闻到味儿他也有些不太确定。
刚刚叫卡卡西进来的小年轻从他身后经过,抱着文件分了个眼神过去,但没停留多久。
旗木卡卡西极其自然地忽略掉这个问题,他绕过漩涡鸣人,朝已经摆好的长桌走去。「有事儿吗?漩涡警部补。」
可移动的白板上已经贴好被害者的照片,还有相关的信息。有别于今天早上发现的被害人模样,白板上贴的照片真是尽显了三十来岁中年人的稳重与成熟,光这么看就觉得这家伙年轻时一定是受欢迎到令人嫉妒的那种类型。而更令人唏嘘的是这样的男人被害之后竟然要靠宠物狗发现在无人的小巷里,真是让他觉得有点讽刺,更加觉得这凶手的意图带着满满恶意。
漩涡鸣人从照片上错开目光,盯着下面的文字看。「旗木警视正,我请求加入搜查小组!」这是他来搜查一课的唯一目的。
会议室内的几个刑警,因为这句话抬头看了过来,搜查小组是手里没案子的人里抽调的,有人加入或许更卖力点的。
但多少没想到这人还是别的课的。
旗木卡卡西靠坐在办公桌上,舌尖微微顶弄起牙齿来。「理由!」
「……」漩涡鸣人的预想中是被直接拒绝,他已经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但没想到会被问理由,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又合了起来。
「前辈!」
美奈子冲进会议室,她有些慌忙,剪短的头发丝乱的一塌糊涂。神木美奈子进搜查一课就跟着旗木卡卡西,不过之前是跟在一位叫二宫的刑警后面,二宫最近被派去了秋田那边。
卡卡西站起身,衣服腰处有些褶皱。「别咋忽。」虽是不耐的语气,但声音要比刚刚的温和的多。
美奈子抓了两把头发,看了眼神情莫名的漩涡鸣人,又把注意力放在要说的事儿上。「被害人家属醒了。」听到这句话的鸣人耳朵动了下,卡卡西皱了皱眉。
被害人家属进停尸间后就昏迷不醒,这段时间一直在他们的休息室休息,那位叫宇智波鼬的寸步不离,连话都不说。现在醒了,看来是到询问的时候了。
「那位先生要求同负责人对话。」
那位先生指的是宇智波鼬,负责人是旗木卡卡西。
他点头,用目光示意美奈子带路。
漩涡鸣人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跟上。

休息室很简陋,简陋到像间茶水间,春野樱同宇智波鼬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刚刚盖着的深蓝色的薄毯。
天天给宇智波鼬倒了杯乌龙茶,给女性的那边换了杯温水,又在她面前放了盘水果糖。她觉得春野樱是累的,外加刺激才引起的昏厥,这也不像是昏厥倒像是休息。所以就擅做主张,不顾宁次的阻拦给了她糖。
春野樱脸色比来之前更白了,她醒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所有的对话都是宇智波鼬来代劳。不过对方第一句话就是要见负责人,天天和宁次面面相觑,只能找人去叫。
卡卡西不急不忙地来,他知道这种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到地方了被害人家属也不一定能说出什么来。
宁次给上司搬了张椅子来,同作为特考组的一员,他对这位前辈相当的尊敬。
卡卡西落座,对宇智波鼬挤了个笑容,两人以前就认识,中学时他与宇智波带土交好,后来带土身故就不再见面。没想到再见会是这么个情况,他都快认为宇智波家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
最先是他父亲那辈的镜先生,后来是止水失踪,再是带土被害,现在就到了佐助。如果宇智波鼬不结婚的话,那宇智波家都真就剩下一个人了,想到这里的他不免有些心痒,想来根烟。
他搓了搓手掌,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目光在乌龙茶上流连,后又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是研究民俗学的专家,现在在某处的大学任教,也不知道教的是什么,应该和民俗相关的,要不就是宗教之类。
「行了,我来了。」
故人再见也不知道该拿什么作开场白,现在还出了这种事儿。
春野樱猛地抬头,就像电动人偶突然被打开了开关一般,她用无神的目光盯着一众刑警头皮发麻。
宇智波鼬似乎觉得这样的弟妹有所不妥,他伸手在春野樱后背顺了顺,像在安抚。不过她整个人的确是被安抚住了,耸起的肩膀再次垮下来,脸部肌肉开始抽动,她的表情变得悲痛起来。在她身后的手上移到后脑,轻轻地按下去,额头抵在宇智波鼬的胸膛上。
旗木卡卡西众人听到了哽咽声。
漩涡鸣人看向春野樱的目光有些复杂,眉头忍不住皱起,他侧过身,挡住别人探究的视线。
「好久不见,旗木先生。」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但宇智波鼬还是用了敬语。
卡卡西点头,他摆摆手。「别客套了,说正事儿吧。」他开门见山,这个时候该用分秒必争来形容他们。
「好吧。」宇智波鼬不由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春野樱的肩膀。
她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睛直起身来,即使不化妆也是个美丽的女性,也是卡卡西的第一印象。
「外子他在死……出事前计划着要去筑波山,说是为了那边的神社而去。他两日前从家中出发,具体时间我并不知道,那日我在医院加班,可能佐良娜……」提到孩子时她又哀愁起来。
宇智波鼬接上话。「我们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她佐助离世的事情。」
「他离开家后,我就不知道他行踪了。但一日前还曾打过电话回来。」春野樱说完又看向宇智波鼬,仿若把他当成了主心骨。「大哥,他联系过你吗?」
宇智波鼬轻轻摇头,他对弟弟的消息还没弟妹的多。
旗木卡卡西越听眉头拧的越厉害,死亡时间不对。「我们推测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
闻言,宇智波鼬同春野樱具是一愣,前者迅速反应过来。「弟妹,你真的确定两日前佐助还在?」
春野樱张了张嘴,休息室内的几人都盯着她。她神情有些恍惚起来,像呓语般道。「我不知道。」她又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衣服,想得到一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力量。「他出发前的晚上还跟我说过话,说想吃咖喱。」
「只有夫人您一个人听到吗?」卡卡西这时问。
听到这句话的春野樱就像被碰到的刺猬般,朝卡卡西瞪着双眼睛。「我同佐良娜一起,他还问佐良娜这次想要什么礼物。」说完又低下头,手动了动,看动作像是在抹眼泪。
卡卡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目光投向宇智波鼬。「我和他关系一直没恢复过来。」他露出苦笑,又无力地摇了摇头。
看来是得不到其他的东西了,但关于两日前才出行的被害人还有疑点。卡卡西站起身。「我想同令嫒谈一谈。」
春野樱肩膀抖了抖,没吭声。站起来的反倒是宇智波鼬,他朝休息室内的众位刑警深深鞠了一躬。「家弟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我想不到他会吃罪什么人,拜托各位了。」
卡卡西嘴角一扯,伸手扶起宇智波鼬,叫他来就为了这句话。「宇智波先生,我们刑警的工作就是保护你们。」这是官方话,再多的他就说不出了,档案室里每年都积压一些破不了的案子,还有些过了追捕失效的。
就像外界媒体所说的平成警察废,其实这话也不假。至少他现在不敢做什么保证。
卡卡西转身离开休息室,美奈子多看了眼坐着的女人,后跟着出去。漩涡鸣人抿抿唇,眼睛一闭也跟着走了。剩下的天天同宁次还与两人有话说,所以要做这补充。
刚到外面的卡卡西就叹了口气,宇智波这姓氏再次勾起了他对宇智波带土事件的集中。「前辈,那个……」
「旗木警视正!请让我加入搜查小组!」
漩涡鸣人九十度的大鞠躬,还有那声气拔山河般实在不像请求的请求。美奈子震惊地看向他,委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她之前可是规规矩矩地打杂混脸熟的。
卡卡西摸摸衣袋,香烟盒在里面让他稍稍有些安心。「不行,你和被害人有关系的吧。」
美奈子又看向卡卡西,眨眨眼睛,她还真没看出来漩涡警部补同被害人……她眼珠转了转,想到停尸间里的那声‘樱’,关系匪浅还真说不定呢。
看向漩涡鸣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
就根据卡卡西前辈连自己同涉案人有点关系就靠边站的这点龟毛程度,漩涡警部补是没机会进搜查小组了。
「不管你是打算做什么的,我劝你早点把自己清楚的事情说出来,指不定能早点解决,如果想着一个人像没头苍蝇那样乱转的话,我是不会拦你。」他掏出香烟盒,手往上抖了抖,一根香烟钻了出来。「如果想死缠烂打的话。」卡卡西声音压低,莫名透着出点危险。「我不介意放漩涡警部补两天假!」

永田阳平在芳文旅行社的前台出示了证件,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人连忙按照他的要求拨打副社长办公室的电话。
芳文旅行社并不是很大,它在旧街市里,对面是新建的广场。这条旧街客人看着不是很多,来来往往的都是上了年级的人。他打量了四周,一楼靠门的地方放置了许多有关各个地方景点的刊物杂志,两边墙面上一侧贴着富士山的远景,另一侧则贴着京都的俯瞰图。说实话,有些普通,真看不出来是国内十佳旅行社。
从前台右侧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黑色阔腿裤上面搭着白色系带衬衫,笔直的黑发被红色头绳紧紧束在脑后,没有一丝落下来的。看上去很干练,最直接的印象是很清爽。永田猜测这位是来引导他上去的秘书。
但。
「是永田先生吗?」和之前电话里的声音一样。「我是芳文的副社长桂和秀。」她露出微笑,要比刚刚前台的要亲切,至少他看到了八颗牙齿。
两人握手,永田近距离地打量她,这位副社长实在太年轻了。
「请跟我来,永田先生。」
桂和秀不慌不忙,从容稳重地引领他上楼。二楼的布置并不是他之前在一些公司看到的那样一排排的办公桌,而是各种奇怪东西拼凑在一起像是积木的桌子,让人感觉很新奇。二楼的壁纸也是各地方的风景照,还有一些游客的照片。
副社长的办公室在东侧的最里面,桂和秀开门请他进去,又让人送茶进来。
永田坐在沙发上,他正前方的是一座教堂。
有人这时敲门进来,他们的话还没开始,穿着薄荷绿夏装的女人端着茶点。桂和秀笑着道谢,又把人送出去,然后咯嗒一声反锁了。
「请用吧,这是从英国那边带回来的茶叶呢。」她坐下来,露出和握手时不同的笑容。
永田点头,他舔了舔干燥唇,端起来喝了一口。才道。「桂小姐,正如和您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我是为了宇智波佐助而来。」
芳文的社长不在国内,大多数业务都是由眼前这位年轻女子来做。
「我已经从社长那里听说了,虽然对宇智波先生感到遗憾,但我会尽可能的协助,如果需要我的地方请不用客气。」
说着桂和秀露出难过的表情来。
永田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道。「我听说他打算为贵社拍摄一组筑波山的照片。」
「是的。」桂和秀点头,她没有隐瞒地道。「准确的来说,我们是打算拍摄一组筑波山神社的照片。」
「其实我们之前是打算启用一位叫中里圭右的摄影师,但企划中途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妈妈,不,是社长说漏嘴了,让宇智波先生知道了这件事情。因为他计划要去那座神社,便说可以帮我们拍一下。」她神情有些扭捏。「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宇智波先生是个非常有名的摄影师,而且出过几本摄影集,办过展览。」她侧着身子指着后面那张教堂壁纸。「这张彼得保罗教堂就是他摄影集里的其中之一。」说着她起身从办公桌那边拿了几本摄影集来,封面皆是宇智波佐助拿着摄像机的模样,一半沉入黑暗一半在灰色阴影里徘徊。
桂和秀打开其中一本,是那张教堂壁纸,永田又伸手往前往后翻了下,发现这一整本都是各种教堂的照片。
桂和秀似乎看出了永田的疑惑。「他信仰天主教。」她有些迟疑,后又道。「且认为自己有罪。」
永田翻摄影集的动作一顿。「有罪?」
桂和秀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他如何断定自己有罪的,但是……」她抓紧摄影集的一角。「芳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让他拍摄照片了,刑警先生,不知道宇智波先生的家人是否曾向您透露过他有精神上的疾病。」
「我们就是为了他的安全,才不再向他委托拍摄工作的。」
永田看着这位年轻的副社长,又低下头将东西记在笔记上。「请问您是如何知道他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词语,搜查小组会议上神木美奈子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桂和秀笑了笑。「是我母亲。」现任社长就是桂和秀的母亲,这间旅行社算是家族企业了。「我母亲在宇智波先生第一次投稿时就在这里,两人认识了很长时间,后来又介绍让我认识。」良久,她又道。「他是一位非常有才能的摄影师,只是一直都在苦痛里,我不清楚这是不是艺术家们都会有这样的情况,但他确实在为什么而感到痛苦。」
回忆这位被害人时,桂和秀总是带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名为忧愁的神色。她端起茶杯,抿了口。
「我失礼的问一句,桂小姐。」永田也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看不懂空气。「八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您在什么地方?」
这是是推测出的死亡时间,发现尸体是三天后的早上,因为大雨现场的很多痕迹都已经消失了。
这成了搜查的困难之处。
桂和秀笑了下,永田看得出她很勉强。她又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打开抽屉拿出一本贴着彩色标签的笔记,还有台历。台历上的二十五号上画着红圈,上面还有很多日期上也有记号。
她翻开笔记递过来,永田低头一看,上面是每日的行程记录。「二十五号那天,有个从中国那边过来到京大交流的师生团体。京大那边的老师请了我过去作接待,我也算校友,所以作为负责人带他们游览京都。时间到昨天下午四点,将他们送到机场,永田先生可以去查证。」
笔记上将用餐游览甚至交流会时间都记得很清楚,永田将笔记递还回去。「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桂和秀点头。
「宇智波佐助有说过看心理医生之类的吗?」
她摇了摇头。
永田站起身,芳文已经算问完了。
桂和秀跟着站起,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永田下楼她跟着送下去。在到前台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便道。「我记得他说过在轻井泽那边一位叫丹尼尔的神甫给了他心灵上的慰藉。」
桂和秀站在楼梯上,前台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两眼,又低下头看着手指。永田不知道这句突然想到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但他还是记了下来。
「刑警先生。」
永田抬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你知道筑波山的神社因为什么而闻名吗?」

「简直难以置信!」
美奈子背着登山包跟着大部队在某车站内登记,走在她前面的旗木卡卡西自然而然习惯性的将下属的声音无视了个彻底。
「前辈,我才二十五岁,根本不需要什么相亲。」
他们正在做山谊会的报名,山谊会①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登山或健走来增进男女之间的交流,和联谊相亲有同样的效果。而且这还是全国性的活动,女性活动者参加较多,随时随地都有等待别人退队自己进队的人在。卡卡西这是从好友那边拿到的名额,正好这次要去筑波山,所以顺势而下。
也能公款旅个游。
他登记好名字,后面的美奈子还在因为相亲的话题而喋喋不休,那模样大有疯魔的趋势。
说不定最近真的在为相亲而烦恼呢。
比如家里人催?
又或者亲朋好友都是两两结伴,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出行的寂寞之类的。
两人登上巴士,坐在靠后的位置上,美奈子扒拉了一颗晕车药放进口中,刚刚她都忘了吃了。这种到了车站才知道自己要参加山谊会的感觉,无疑于得知自己上了贼船。
感觉十分微妙。
巴士开始驶出车站,最前排的一位中年大叔站了起来,表示自己会担任他们的导游,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车内气氛炒热。不过听着干巴巴宣言的美奈子撇撇嘴,总觉得山谊会有些不靠谱,她扭头想去同上司聊一下案件,没想到卡卡西已经带上眼罩。
她叹了口气,翻出笔记打算自己整理,但没看几分钟困意就随着车厢内的热意爬上脊椎骨。
下车时她是被晃醒的,卡卡西递了手帕给她。「口水」
刚说完她整张脸就烧了起来,蹭的一下站起来就往车下跑。
卡卡西同导游沟通,又出示证件说明可能要在登山口逗留。导游见两人身份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说好。
这算搭了一次顺风车。
看着大部队上山的背影,美奈子心里说不上高兴,她瞧着从山下那间被害人可能呆过的旅店拿来的导览图,上面的景点都有标注好名称和距离。
而他们的第一站就是筑波山神社。
其实他们也可以跟着大部队走,但不知道前辈在嫌弃什么还是单纯的想享受自由时间,反正她是费解报名山谊会的理由。
抬头便看到上司又点起了香烟,她嘟囔了句抽死吧,又东张西望去看周围风景。除开大学四年到处乱跑外,自从进入搜查一课后就很少有机会去旅游了。
没想到这次还是因为工作原因。
「前辈!」
美奈子快步跟上去,她中学是弓道社成员,大学时又加入柔道部,进入警视厅后又开始练习剑道,可以说体力是完全没问题的。
卡卡西香烟吸了一半,看着山林景色他突然怀念起了在乡间的生活。「呐,神木,你知道这边的神社以什么出名吗?」
美奈子翻了个白眼。「结缘啊!」她又不是白痴,山谊会的导游可都是把筑波山叫成结缘山了。「难不成前辈有想结缘的对象?」她耳朵动了动,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卡卡西咂嘴。「你觉得一个已婚男人去神社会求什么?」
「唉?」
美奈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去芳文的永田已经把报告发过来了,被害人是自己有意愿前往筑波山神社的。」他用舌头在后槽牙那里刮了刮。
「漩涡警部补不是说他们有计划去筑波山的吗?」美奈子还是没觉得出这哪里不对。
他又问。「那这计划是谁提的?」
美奈子摇头,漩涡警部补虽然说了,但确实没说的这么详细。这倒是忽略掉了,不过真的要去结缘山的话,果然还是和那位夫人一起的比较合理。美奈子为自己心中想法赞同地点头。「永田前辈真的好迅速啊。」她同卡卡西并排走,脸上带上讨好的笑容。「前辈都说了什么?」
还没到达筑波山神社,他们这里除了那间旅馆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他去了轻井泽。」
「新线索?」
「算是。」
「是什么?」
「宇智波佐助有精神上的疾病。」
美奈子闻言,不由在内心深处发出了呼声。「可是被害人家属并没有提及啊。」
为什么没有提及呢?
而且漩涡警部补也没有说?
是因为不知道?
难不成还是因为他们没有问?他就不说?
美奈子心中冒出一种怪异之感。
卡卡西不再说话,沉重的气氛一直到筑波山神社才消散。神社的建筑都差不多,只不过今天到的时间恰好能看到巫女在跳神乐舞,他们在祈福。外面围了一圈人,美奈子在人群中目光追随着巫女的长辫,她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奇怪。
卡卡西躲到阴凉地,蹲在那里就着矿泉水吃饼干,吃完他又在挂着绘马的地方停留了会儿,如果不是祈福结束美奈子回来他大概能动手翻动绘马了。
说实话现在寻找宇智波佐助的足迹很可能一无所获,如果他做出了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那还好说。来之前他们曾去过芳文提供的那间传统旅馆,有关宇智波佐助的印象已经模糊,但在登记簿上却发现了他的签名。但旅馆的工作人员却对宇智波佐助的照片没什么印象,为此他特地把签名送去了鉴定。在登山口那边的小屋里,也同样发现了签名。
美奈子拉着人去找宫司,两人出示证件,又拿出宇智波佐助的照片。宫司摇头,他在这里任职时间不长,而认出来的是一旁的巫女,她叫雪枝,今年二十一岁,就是筑波市人。
「我记得他,他每年都会来。」
雪枝之前在这里帮过忙,因为母亲那辈并没有男孩出生,便找了男子入赘作宫司管理神社。如今的宫司也是因为前任宫司她父亲的病逝,才被找来的。她在这里见习,已经是国学院的一名学生。
「但今年没有过来。」
雪枝带领他们来到绘马那里,从那些东西下面翻出一块出来,那块绘马已经泛黄,有些污渍。
上面写着:
即便犯下大罪,我亦不后悔!
sasuke
2002.8.15
「这是……」
明显不是今年的,还有日期。
「我换上去的,他每年都来,所以我记得他。他每年到这儿会抽一次签,买护身符,不过前几年买的是平安符,只有去年买的是保佑恋爱的。」雪枝把绘马重新挂上去。「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便把去年的绘马留下来等着用今年的来替换。」
卡卡西目光还落在那块绘马上。「他每年都是一个人来的吗?」
即便犯下大罪?到底是什么样的罪才能被称为大罪呢。
雪枝摇摇头。「去年就是两个人。」
美奈子眉头拧起,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可回过神来脑中却一片空白。
「是个什么样的人?」卡卡西语气温和,不知是不是因为面对的是年轻女性的关系。
「是个同那位先生相反的十分开朗的男性,看上去很年轻,说话也很有意思。」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回忆,雪枝的笑容越发甜美起来。
美奈子嘴角一抽,只觉得这女孩有点年轻。「有什么具体特征吗?」
「金色的头发,其他的……」雪枝伸手捏在下颚处,这似乎是她思考时的惯有动作。「……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们开玩笑似得的提起了鸣门海峡……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卡卡西同美奈子四目相对,他们知道是谁了。
「谢谢协助。」卡卡西同雪枝道谢。
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还有着无邪天真,她非常欢快地摇头,在听到宫司的声音后又同两人道别。
卡卡西和美奈子在饮料贩卖机上买了两瓶水。「前辈,现在……」
刚刚那位雪枝的话,证实了被害人并未来过筑波山,那么在山下旅馆登记的宇智波佐助又是谁?
一切未可知。
卡卡西拿出香烟,点上。他整个人站在树影下,光影打在他胡渣没弄干净的脸上,颇有些神秘莫测的感觉。「神木君,你吃过水户纳豆吗?」
美奈子摇头。「我讨厌纳豆!」
「提起茨城不就是水户纳豆吗?」
她喝掉半瓶水,塞进背包右侧的袋子里。「我不管,讨厌就是讨厌。」
说完就沿着参道准备离开神社,卡卡西在后面狠狠吸了口烟。「你难道就不好奇被害者胃里的残留物到底是什么吗?」
美奈子停下脚步,又转身迅速回来,一掌拍在贩卖机上。「那我们该朝哪里走?」
「四点我和横岗先生约好了地方。」横岗就是那位山谊会导游的名字。
美奈子不禁握紧拳头,该死的她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快点额,我们待会儿要去女体山。」
「现在不是该回去吗?」
「不要,难得来一次!」
「我回去一定要投诉你私用公费旅游。」
美奈子恶狠狠地道,但脚下步子不停,最终还是混入了登山的人流中。

天天同宁次在车内等待,他们并没有急着进入医院,再过十分钟就是同春野樱约好的时间了。
那天的问询里还是缺了点什么,关键是有关春野樱那句和死亡时间有差别的话,他们需要得到被害人的孩子,一个年近十二岁的女孩的证言。
「没想到会是坚持工作呢。」宁次在车内播放起八代亚纪的船唄。
他钟情于昭和风味的演歌,一课的人同他搭档搜查时都会嘲笑他的品味像个老头子。
「当然拉。」天天坐在副驾驶座上弄着本该挂在车上的平安符。「如果你发生这样事的话,我也一定会拼死工作的。」
宁次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想捂住女友的嘴巴,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自从上次九死一生的抓捕行动后,天天就老爱提这茬子事儿。本计划好的求婚,又被无限期延迟。
「我说的是真的。」天天板着脸。「巨大的伤痛要么选择时间疗法要么就是麻痹自己。说实话,宇智波夫人还能在医护岗位,甚至完成一台手术,就很让人敬佩了。」相比精湛的手上技术,天天更加佩服她的精神。
宁次为不是天天的说教而松了口气,他很是赞同的点头。「听说她是胸外科的主任,老师更是东大医院的那位纲手院长。」
天天发出了一道呼声,她探头出车窗冲着出院门的身影招招手。她开门跳下车,亲切地叫到。「晚上好啊。」这样活泼跳脱的人根本不像个刑警,宁次在车内扶额,深感肩上沉重。
春野樱一身黑衣,她今天化了妆,唇上涂了玫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不是那么的虚弱。她笑着对两人点头,又表示由警察护送她回家有些感动。
宁次觉得这句话真是充满讽刺,两个女人上车,天天跟着坐到了后面。他们先是去了趟中学接人,又返回宇智波佐助的公寓。
他们所住的高档公寓在三关路也就是被害人被发现的那条路最东侧,距离太远,中间隔了五个公交等候点。
公寓是四室一厅,外加一个大阳台。其中一间房被改造成了用来洗照片的暗室,没有客房。
宇智波夫妻的独生女叫佐良娜,不知是否是性格本就是沉默寡言,还是因为父亲离世的打击太大,放学到回家一句话都没说。带着红框眼镜,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来访的两位刑警。
宁次不太喜欢孩子,天天就算喜欢也不由认为此刻的佐良娜有些棘手,几次交谈都不搭理。没办法,只好切入正题,开门见山了。
「他在暗室里同我和妈妈说过话。」
小女孩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并没有看到过他。」
春野樱轻拍着女儿的背,脸上是充满歉意的笑容。
宁次借口提议能否参观暗室,春野樱直言没有钥匙。两位刑警留了个心,把被害人遗物带了出来,里面正好有串钥匙。在那些遗物里还有一把储物柜钥匙,因为不知道具体地点,正在一处处排查。
进入暗室,室如其名,入眼皆是黑暗。在春野樱的默许下,宁次打开灯,里面挂满了各种照片,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照片了。
有风景有人还有建筑,宁次和天天看的眼花缭乱,而春野樱并没有进来同他们一起,而是站在门口扭头看向别处。
六点的时候,宁次同天天离开,春野樱一路将他们送到楼下。天天手里拿着被害人出版的摄影集,还有一些从抽屉里找出的东西。
「宇智波夫人,你知道您丈夫患有精神疾病吗?」消息在被打探出后,就迅速传回搜查小组。
春野樱脸色一变,随即僵硬地点头。「他可能患有抑郁症。」
「可能?」
这真是个包含了各种可能性的词呢。
她双手抱起手臂来,好像冷的厉害。「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的好……」她好像从一个干练的女医生,坚强的妈妈,回到了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身上。
天天注视着,眼中流露出几分同情来。「能问一下你八月二十五日在什么地方吗?」但
她还是要问。
春野樱肩膀抖动起来,没人知道那是不是因为被怀疑的愤怒,然后她慢慢平静下来。她撩起黑发别在耳后,从失去丈夫的女人这个角色中脱离。
「在医院,你可以去查问。」
不知道为什么,宁次总觉得这句话里充满了对警察的挑衅,但后来想想又觉得哪里有问题。
两人再次回到车上,宁次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着摄影集,天天则敲着方向盘瞧着公寓楼。
「说不定我们抓不到犯人了。」
她突然道。
宁次抬头,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
「直觉!」
「刑警的直觉?」
天天摇头,神色凝重。
「女人的直觉!」

警视厅内的某会议室,最新成立的搜查小组正在这里进行第二次会议,二宫终于从秋田战场赶回东京,他为自己不能参与调查而感到遗憾。
现在能做的只有打下手。
旗木卡卡西坐在中间的位置,两侧是来自总务课的事务官,如果后面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就需要他们出场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现在正翻弄着今天早上发行的报纸,上面一页果然报道了三关路事件,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群媒体人绞尽脑汁为这个杀人事件起个令人震惊名字的苦恼模样。可惜最后还是变成了路名,副标题则是知名摄影师惨死,看到这里他不禁伸手揉弄了眉心。
该死地,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
怀疑对象有很多,无法判明。
永田站了起来,拿着他的笔记,卡卡西抬头,不再沉迷那些文字堆砌出的满是幻想的悬疑故事。
二宫在白板前拿着笔,准备记录,上面依旧是被害人的基本信息,他手里还有些照片,待会在陈述过程中会为了让其他人更清楚地理清案件而贴上去。
「我去了芳文旅行社同轻井泽。」
「据我调查到的信息证明被害人在在接手旅行社的委托工作前就有意愿前往筑波山。之后我根据芳文相关人桂和秀女士提供的消息前往轻井泽。」二宫在白板上贴上桂和秀的照片,并写上相关讯息。
他接着道。「桂和秀透露出被害人患有精神上的疾病,为此我拜访轻井泽的一位叫做丹尼尔的神甫,很可惜他因为信徒的隐私作了保密。但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位名为香磷的心理医生。从而得到了被害人有抑郁症的证言。」
「而且」永田加重音量。「八月二十四日晚上,也就是被杀前一天她曾与被害人通话,被害人告诉她筑波山一行结束后他将要做出一件对他的人生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二宫写上日期,并标注未亡。
卡卡西身子前倾,看上去整个人都快趴到了桌子上。「不在场证明呢。」
「桂和秀女士同香磷医生都有不在场证明。」
会议室内发出一阵唏嘘。
随后宁次站了起来。「宇智波夫人依旧保持原来的证言,有关抑郁症的事情她有所猜测,本人声称与被害人关系并不是很好。女儿证言八月二十五日被害人曾与他们交谈过,但并未见到人。」
他顿了下,又想起了天天说过的话。「宇智波夫人在医院风评很好,而且从八月二十五到二十八日都有不在场证明。」
后面有人传来叹气声。
「根据现场周围的监控录像,八月二十五号到二十八号未曾有可疑人物,二十七日巷子对面的摄像头损坏,是否是人为原因目前还在调查中。」
「有关被害人遗物中储物柜钥匙,已找到,里面内容为一份遗书。」
之后,美奈子站了起来,她现在有些紧张。二宫师傅同卡卡西前辈都看向她。「筑波山一线,根据筑波山神社巫女雪枝证言,被害人今年八月并未踏足筑波山神社。而惠屋及新干线车票中的被害人属名有待证实。」看到下面一句,她觉得头发有些发麻。「登山处同惠屋的签名,均属于被害人笔迹。」
「怎么可能?」
「是不是弄错了?」
众刑警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二宫将调查到的所有信息都写在白板上,而这些消息的指向都只有一个。
——没有嫌疑人!
每个调查到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再加上最初提供讯息的漩涡鸣人,他在被害人被害时正在执勤中,无从怀疑。
卡卡西拍拍手,会议室内声音变小,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各位,我们估计得加点班了。」
这里面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筑波山一线中的惠屋,及新干线的记录。这个人或许是存在的,在车票检查同入住惠屋时他都是存在。
但关键是什么人呢?
会议室内又乱了,大家凑在一起讨论,两位总务科的事务官拿起笔记离开,对于这样没有结果的会议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卡卡西趴在桌上不想动弹,可这该死的案子却在挠着他的心。
二宫倚靠在桌上,瞧着满是黑字的白板。「就像凭空出现一个杀手,然后突然消失了一样,查无此人。」他开着玩笑道。
这时卡卡西啪地站起,差点弄翻桌子,他来回走动起来。「我怎么没想到,怎么忘了。对对对,二宫,说不定真的有位杀手呢。」
「拜托,我那是玩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这个杀手,或许该被称为协助者也许真的存在。」
二宫翻了个白眼,无视上司的发狂。「那你说,犯人为什么要杀被害人?」
如团迷雾般,连嫌疑人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是谁,如何去猜测犯案原因。
卡卡西又消沉下来,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掏出香烟,含在嘴边,没点上。「的确像个玩笑话。」说完他自己笑了声。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的众刑警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后面有只手高高举起来,天天走上前。「警视正,说不定死亡时间也是个笑话!」
就像一颗烟花炸开一样,旗木卡卡西塞满糊涂酱的脑袋里一下子清空。他瞧着这位下属笑眼弯弯道。「你说不定比神木君还要适合当刑警呢。」
「前辈!!!」

美奈子在会议室睡的,起来时身上披了件衣服,她抹了把脸去找洗手间。走到走廊时,又看见了熟悉的火星,上司旗木卡卡西又在抽烟了。
「下雨了呢,神木。」
卡卡西半个身子在外面,肩头淋了点雨。雨势不是很大,但最近烦闷的天气突然起风吹雨,倒是真让她觉得冷了。
美奈子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起来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呢。」
他口气像在叹气,轻飘飘的,美奈子捧着脸站在后面,她想洗个脸。但上司叫住了她,这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这样的雨天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叫宇智波带土的人死去的那天,第二次就是这回的三关路。宇智波佐助也是在雨地里,从天空坠下的水滴洗去这起事件的一切痕迹,就像老天也在帮着犯人似得。
一切都还处于迷雾之中,犯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刑警找寻了所有有关宇智波佐助的关系者。从亲人,朋友,工作上的人,将这个被害人的一切都查了个清楚,可没有犯人的影子,就连是仇杀还是利益冲突,都不清楚。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就像是被害人一开始就是蜷缩在那个巷子里的。
美奈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神木,去收拾一下,待会儿我们去殡仪馆。」
「前辈。」
香烟在雨水中熄灭。
「今天是被害人的葬礼。」
美奈子低下头,回了声好。
两人并非一开始去的殡仪馆,卡卡西想去三关路一趟,美奈子慌慌张张跑去便利店买伞,回来后才发现卡卡西刚换的外套已经湿了层。
雨滴落在透明的伞上,滴答作响,卡卡西站在巷口。右手边是还没开门的大众食堂,左手边是药房,里面亮着灯,估计店主已经醒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巷子里走,美奈子跟在身后,雨落地的声音,还有脚步声,说不定还有喘息声。
黄色的警戒线还拉在那里,右前方是白色的痕迹固定线,他回忆着当时现场的模样。
被害人就蜷缩在那个地方,挣脱主人手的宠物狗就趴在被害人的手边,明明可以把两只手都环在胸前的,但就是放下了一只手,任由宠物狗在手指伤口处舔咬。
说起来,被害人身上也有细小的伤痕,明明其他地方都很干净,稍稍露出衣服的地方有着那些痕迹。
而且当时的那个姿势,应该是被放进行李箱之类的东西里面才造成的弯曲。可摄像头所拍摄的影像里并没有任何类似箱子的东西。
「前辈。」
美奈子在身后轻声地叫道。
「你说,当时犯人是抱了什么样的心思才想把被害人遗弃在这里的呢?」在这个冰冷又阴森的地方。
美奈子摇头。「时间快到了。」她催促了一声。
卡卡西回过神,轻声道歉。
美奈子对他笑了笑,她连续几日宿在警视厅,白天在外奔走,现在脸上没有妆容,瞧着脸色不好。
卡卡西微低下头,瞧着她的脚后跟。
而在出巷口时,美奈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漩涡鸣人正撑着黑伞站在那里。
他神情哀恸,却不进一步。
「早上好,警视正。」
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可见的消瘦与憔悴。
卡卡西点头。「不进去看看吗?」
漩涡鸣人轻轻摇头。「我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
「对,我家在这附近。」
卡卡西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无法吞吐出。最后他低下头,美奈子的脚步再次动起来,他同漩涡鸣人擦肩而过。
一身黑衣的他,站在巷口处,犹如在旁观着一场葬礼。
卡卡西罕见地坐在后座,他收回目光摇下车窗。
「神木君。」
「嗯?」
「这说不定是场爱与恨的谋杀呢。」
美奈子一改往日的吵闹,透过后视镜看到的她的眼睛正没精打采地耸拉着。卡卡西深深叹了口气,将身子窝进后座,思绪随着眼睑合上的那一刻下沉。
沉到不知何处。
春野樱给唇上涂上唇膏,是透明的液状。她一身黑衣,发上还带着垂着黑纱的帽子。她走出洗手间,朝殡仪馆准备的灵堂去。
葬仪社总是把工作做的最好,他们毫不畏惧的为尸体化上体面的妆容,放进棺木。然后请来认识的和尚,为其念经。
她回到家人在的地方,佐良娜依偎在叔叔的身边,眼睛红的厉害,里面布满了血丝。
宇智波鼬嘴唇蠕动,最后还是说出了两个字。「节哀。」
春野樱牵动起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不太情愿的笑容。「大哥,之后能拜托你吗?」
良久,他才收回落在弟妹身上的目光,点头答应。「……好……」
佐良娜攥着叔叔的手,有些不解地看向妈妈,她伸手想去牵那只已经摘下婚戒的手,却被一次次地躲开。
「妈妈。」
眼泪续在眼眶里,随时都会落下,十二岁的小姑娘死死忍住眼中热意,拉着春野樱的衣服晃动起来。
「……妈妈」
她看着女儿,然后蹲下,伸手抱住佐良娜瘦小的身躯。「妈妈是爱你的,佐良娜。」

搜查小组正式解散,刑警们在收拾东西,整理文件。
天天站在那块写满黑字的白板前,卡卡西依旧趴在那张桌子上,身旁是二宫在帮他写报告。
美奈子从外面进来,她已经恢复往日的光鲜模样,精神的不得了。「前辈,宇智波夫人已经离职了,而且定了下午飞喀布尔的机票。」
「嗯。」
卡卡西伸手敲了敲桌子,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美奈子有些无奈,她走到天天身边,同她一起看着白板。「前辈,我还是不能明白。」
「交换杀人啊。」
天天在新干线和惠屋出现的迷之人物上画了个圈。「不相干的第三者,谁都不会怀疑到的X。」
「不过这只是猜测,证据不足。」
完美犯罪。
天天没忍住地吹了个口哨,这对警视厅来说很不光彩,可惜就是这样,证据不足,检察官无法起诉。
谁也不知道X是谁,就连真正的案发现场都还只有犯人一个人知道。
卡卡西抓了抓头发。
「那尸体是怎么出现在哪儿的?」
美奈子依然觉得疑惑重重,她还是看不清真相。
「沙发。」
「听说以前经常有废旧家具扔在那里。」二宫有些懊恼,这还是他昨天才发现的。经过查证二十七号当晚有家家具公司的车停在那里,周围人经常能看到回收二手家具的车,所以见怪不怪。
没想到在这里漏了洞。
而调查当日开车的员工时,对方更早一步提前离职,填写的名字和信息都是假的。相比于刚刚天天说的交换杀人,二宫更认为是有协助者。
美奈子把这些信息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那为什么会认为是宇智波夫人?」
她难以将那位漂亮的女人同杀人犯联想在一起。
「直觉!」天天坚定道。
二宫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在重新断明死亡时间后,才进行的排查。」他喝了口水。「还有胃里的残留物。」
「不过这些都还是怀疑。」卡卡西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气。「你忘了那把储物柜钥匙了吗?」
美奈子嘿嘿笑了声。
「里面是遗言,宇智波佐助已经写好的遗言。」他在信里说,感谢夫人的谅解和体贴,与对兄长与孩子的歉意。也是因为这封遗书,三关路事件被警视厅以自杀结案。
天天拍了拍美奈子的肩膀,说了声加油。

漩涡鸣人还穿着那身黑衣,坐在宇智波佐助家附近的公交车站点等待着那抹身影。七点三十分,春野樱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冲着人笑了笑。「要走了吗?」笑的有些勉强。
春野樱气色很好,她化了淡妆,给自己涂了个红色的唇膏,看上去非常的美丽。她坐在漩涡鸣人身边,撩起发。「我订了九点的机票。」
「去哪儿?」
「大概是阿富汗,或者是中东。」
「大概多久?」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也可能不会再回来。」
「那佐良娜怎么办?」
「大哥会带她回秋田,回宇智波的老家。」
鸣人张了张嘴,良久才问。「我想知道理由。」
春野樱扭头看向他,目光清澈,嘴角漾着恬静的笑。和十来岁时的她,没什么区别。鸣人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这个女孩没变,变的是他们。
「呐,鸣人。」
「嗯。」
他无比疑惑自己为何现在还能这么冷静。
「还记得结婚典礼上你在神父面前同雏田说的话吗?」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生一世的爱。」
闻言,鸣人不由瞪大眼睛,紧紧咬合着牙齿,春野樱站起身,衣裙在风中摆动起来,她看着远方才露了个尖的太阳。
今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呢。

怪物影山君😳😳😳是不是快完成升级了????!!!

长途巴士-9

田中到体育馆时,正好第四局结束,乌野已经拿下三局,胜负已定。
鹫匠教练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他让一旁的年轻教练整队,然后与乌养系心握手。
「你成为了和你爷爷那样厉害的教练了呢。」
他笑着夸赞这位乌野的教练。
系心眨眨眼睛,有些怔愣,确定那位性子别扭的老教练的确是在称赞自己后,他抬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发。「是孩子们变强了。」
在他的心里,教练能做的很少,到了比赛的时候也只能坐在教练席上观察和引导。
系心羞赧有余,想起前几天从伊达工教练那里听来的传闻。他对着鹫匠教练行了九十度的大鞠躬。「三年来,多谢您指教了。」
今天是鹫匠最后一次参与比赛,他的教练生涯随着白鸟泽春高的帷幕一起画上了句话。「你比你爷爷性格好多了。」说完,这位老人仰头笑了起来,系心抿抿唇,也跟着笑了。
白鸟泽的选手们向观众席鞠躬,看到上面坐着的几位前辈,纷纷低下头,忍耐下的不甘和酸涩似乎又要冲破那条警戒线,向他们张牙舞爪起来。
他们眼睛通红地回到鹫匠面前,无法直视老人轻松的笑脸。
「教练……」
站在右边队首的是部长,现在二年生,目前这支队伍里没有一个三年生。鹫匠就像在考虑自己退休时,也找了队里的三年生们谈了一下午。五色本打算一直跟到白鸟泽的比赛结束,但被劝了下去。
学生们的未来和他这个老头子不一样,他退休了可以喝喝茶养个鸟,但他们面对的是之后几十年的人生。
高中第三年是漫长人生里的一个重要选择,代表的是以后的主动权。
他心底漫上股怅然,就像不断倒入缸中的水,在不知不觉中溢了出来。「……」他想要说什么来着?
鹫匠迟疑地看向一边的年轻教练,那位即将接任自己的人。
他要退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不需要在这里再提了对吗?
那么。
他又转头看向部员们,真的是在学校的时候觉得他们又吵闹又烦,现在再看看却觉得他们和家里的外孙一样可爱呢。
他真的……不想就这么退休啊。
明明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现在却要……离开了……
「大家!」
二年生的部长在这时大声叫道,把不知不觉陷入自己世界的鹫匠吓了一跳。
他们在胸前举起惯用手,一双双眼睛紧盯着鹫匠,那里面是坚定和觉悟。「教练,明年我们一定会赢下去!」
鹫匠觉得眼睛花了,眼前雾蒙蒙的,年轻教练递来手帕,他接过擦了擦眼睛。「去做整理活动,然后回去练习发球一百次!」
「是!教练」
齐整的声音让要离场的人纷纷回头,注视着曾经宫城县的王者。天童一行人站在角落里,关注着这一切。
他将刚刚拍摄的影片保存,然后在联络人里选择牛岛,点击发送。「看完这个,若利君也会很放心的吧。」他笑着说道。
没有人会回答他,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田中龙之介在三个前辈面前不断道歉,泽村觉得没什么,凡是情有可原的事情都可以原谅。
菅原拍了拍了他肩膀。「这又没什么。」他这样说道。
他们并没有定下什么日子必须到场,只不过去年来了一次,田中的情况完全可以之后在东京关注后面的比赛,那样还很方便。
田中的笑容还像以前那样透着些傻气,但身体却已经锻炼的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健壮。他临时从公司那边出发,身上还套着印有公司logo的衣服。
他去年同东京某公司签订了合同,作为社员选手入社,上午会在公司里处理一些东西,下午会按照训锻炼单进行个人训练。但田中目前还没有投入公司的工作中,他作为选手全天受到了培养。
对于菅原三人来说,他已经走上了职业之路。
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还是很幸运,能看到他们赢得比赛。」田中露出高兴的笑容。
泽村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位后辈的用词比以前礼貌了许多。
这就是进入社会的变化吗?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乌野一行人走了出来。
率先看到他们的日向,欣喜地跑过来,影山在后面撇撇嘴,还是一起过去了。山口也有些激动,但克制得住,武田一铁则是欣慰地看着他的学生们。
走在后面的经理赤坂里沙没有心情去看前辈,对于她这个新人来说,他们都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而且她对男生还有些那个。虽然谷地前辈有谈过,但她还是不想接触,所以故意走在了后面。
她正想着发信息通知谷地前辈乌野赢了的消息,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刚刚打了电话也是未接状态。
赤坂里沙前所未有地焦躁着。
「她在上课吧。」月岛走在她身边,一直有注意到经理的动作。
赤坂的身子在听到声音后以可见的频率在他眼皮底下抖了抖,又悄悄往边上挪了下。
「……」
虽然早就听说她有恐男症,但对平常接触的部员也会这样吗?
月岛伸手推了推眼镜。「她下课了会回的额。」
谷地仁花一般在专注某件事的时候都会静音,很多情况下看到了也会无视,这种状况出现是在二年级的时候,她去了绘画部的部室后开始的,就连最喜欢的日向的信息也会在忙完后回复。几乎一视同仁,在排球部建立好的聊天室内,这是大家公认的事情。
月岛提醒完,就大跨步走到她前面,因为他看见了菅原在招手,如果不应声的话估计会有些麻烦。
「月岛,最后的拦网很有技巧呢。」田中竖起大拇指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毫不介意地夸赞别人呢。
影山看了他一眼,投来那种上司对下属才会露出的赞同。
「老师,待会儿你们准备去哪儿?」
乌野的惯例,比赛后会去常去的居酒屋补充体力。
系心说了句老规矩,田中则跟在后面很是豪迈地接道,今天学长请客。大家欢呼起来,就连新进的一年生都对这位大大咧咧的OB产生了好感。
日向更是动作夸张地称赞对方好帅,不过确实刚刚在那一瞬间,田中的确作出了帅气的姿势。
但一二年生们觉得他现在的职业更加帅气,纷纷迎合鼓掌,想从他口中得到各种各样的消息来。
「田中,真是变了呢。」
东峰站在人群外围,不由感慨了起来

长途巴士-8

日向感觉到了一片宁静,明明场外的声援喝彩还在不断喷涌。喝彩声最大的还是白鸟泽观众席,他们像以前那样整齐划一,先是小号响起再是鼓点,最后是一声比一声大地呐喊。
但是他却感觉到了宁静。
啊,影山看过来了,他似乎在为自己的走神而感到气愤。对,他总是这样,对任何一位不珍惜时间,浪费资源机会的排球选手而感到愤怒。
他是自己见过的所有选手中最珍视排球的人,当然自己还要排在他前面,日向翔阳怎么可能比影山飞雄弱呢?
对,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被这家伙甩在身后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他讨厌这种的事情。
而且影山也会更加更加更加的气愤。
他敢打包票,虽然并不想承认自己对他有多少了解,但他就是知道赛场上的影山就是这样的人。
日向在网前跳跃起来,白鸟泽方的空挡在他这个角度看的一清二楚,然后球就准确地飞到了他手里。在他跳起到最高点时,球也一分不差地跟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心有灵犀,他知道这是影山的才能之一,他总是能看到场上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点。
往心上扣下那个球时,落地的日向心想,那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天才,只不过是大家都在偷懒,所以才看不到早早到校练习发球的影山罢了。
他曾有很多次从家里偷偷跑出来,骑上自行车,翻过山去学校。体育馆是他最爱的地方,因为那里有球,有网,有场地,甚至还有他最喜欢的托球手。
但他想第一个到,没有理由,就是想。
可事实却让他不平,那家伙竟然比他还早,却又让他觉得还不错的是那里不仅有托球手,还有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日向曾想过,如果影山不是执着于二传,那么他们将会为王牌的位置斗的你死我活,远没有今天这么和谐。
可那个场面太难想象了,因为这两年的影山的表现就像在说‘我天生是个二传’。他勇于改变自己,虚心向对手讨教,然后不断地超越对方还有自己。
日向觉得这样的他令人觉得敬畏,也令人崇拜。事实上排球部里的许多后辈都非常尊敬他,憧憬他,但他们却用‘啊,前辈和我们是不同的,他是天才’这种话来麻痹说服自己,也使得自己看不见真正的影山。
日向每次听到他们这么说时,每次服觉得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影山那样的人。
而且自己也不会。
他曾在脑中回忆过他们的因缘际会,那次国中的比赛,虽然最后对双方来说都是遗憾收场,但记忆和骨子里的不甘让彼此都将对方深刻心中。
日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很多人都说他有些天然,捧场高手,乐观达人之类的。但他还是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面对影山,他知道自己也是有些羡慕,或许也曾有过憧憬。毕竟打球嘛,看到厉害的人都想变成他那样,但真的变成了,对方却在不断的向另一个高地前进。
因此留给自己更多的是不甘,还有发酵出的嫉妒。
但他不会当面对影山承认自己曾有过这种的想法,如果真的承认的话,对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开口说我也是羡慕你的。
影山从不羞于隐藏自己,虽然很多人都说他单细胞没脑子,但这种直白无疑是种最直接最有效的沟通方法。
看着这样的影山,日向觉得他们不仅仅会在这种时候成为搭档,也会在之后。
你看我们配合的多好啊,我能接住影山的球,他亦能看到我,我们之间是毫不怀疑的百分百信任。这样的关系就该一直维持下去,不是吗?
他们不该视对方为竞争对手,他认为是共同激励对方成长的伙伴。但影山不这么认为,他依旧记着之前的几胜几负,依旧记得中学时他没拦住的球。
他用最纯粹的目光告诉他。
-日向,我们是对手!
该死,他真的是快嫉妒死了。
为什么只有这家伙越长大越纯粹啊?
明明两人一起的话就能赢下更多的比赛,去什么东京啊?留下来不好吗?当什么对手啊?成为伙伴不好吗?
球被力狠狠击在后场区,日向此刻宛若被仁王附体般,脸被怒气变得扭曲起来。所有人都觉得今天的日向气势更盛,也发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人去靠近,作为教练的乌养系心也只是默默坐在教练席上关注着记分牌。
月岛撇了影山,他依旧稳重,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无法干扰他似得。
这种稳重从比赛时一直延续到了场外的日常里,影山就像经历了什么般,开始变得沉稳,冷静,更加让人难以猜测。
这种变化是从八月他缺席的那场比赛后发生的。
他像做了某种决定,月岛判断他做的决定一定非常迅速,他定好目标,看到了自己前方的路,然后去和日向说了什么。
月岛看了眼后排的山口,精神又集中起来,他想光荣退场,而不是给乌野的春高拉下帷幕。
这时,日向又开始去想那片宁静了,他觉得那片宁静应该来源于内心的某处,他不知道具体原因,直觉告诉他这样的想法是对的。
那里有什么正在破壳而出,只是这个过程太让人觉得漫长了。
因为这片宁静,他想到了之前很多事情,然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你还会继续打排球的吧。
那日体育馆内托球手的话,又在脑中回荡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说的,因为那时自己犹如灵魂离体般成为了第三者,站在‘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身边听着自己说不知道。
他那时是惊愕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说,但这无疑是解决了影山的提问。随后他觉得这是错误回答,因为面前的这个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个疑惑是对的,他在心里这么说。日向翔阳在大家眼中都是毫无迷茫地走在排球之路上的,不管是遭遇任何打击。这样一个人,在面对有关最爱之物的问询时也理应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自己的进取之心。
而。
-不知道。
这算什么,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差劲的回答。
荒谬!
他对自己生气,对自己感到了出离的愤怒,把所有的糟糕情绪在骑车回家的路上全部都发泄了出来。然后他扶着车低着头,看着月光下脚下属于自己的影子。
那么小的一团,他突然发出奇怪叫声,手一松,自行车就倒在了地上。最后他看到自己在哭,眼泪珠子控制不住的往路面上砸。
先是小声抽泣,后来是嚎啕大哭。
哭声在山路上回荡,他听到了来自心底的一声嘲笑。
-日向翔阳,你比国中时还要弱上百倍!
白鸟泽方的人,关注着这位气势汹汹的乌野副攻,他们发现对方气势慢慢收敛了,表情也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最后变得和热身准备时差不多,因为那是张看着就会让人高兴的讨喜的少年人的脸。
但他们不敢放松,因为直觉依旧在拉着警报。
-他依旧是危险的。
日向身上在发生着某种变化,影山也感觉到了。
二传轮到发球局,他走到发球区。
所有人都看到了低着头的日向突然转身指着影山,大声道。「影山!」
「干嘛?」他蹙眉。
这场比赛,日向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影山集中精神,抛球,助跑,跳起,击球。
一记强劲的跳发,让乌野方的记分牌再次翻动。
「彼此彼此!」

长途巴士-7

菅原还未进体育馆,就看到远处在人群中躲躲让让的黑色身影,他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东峰没有像以前那般受到惊讶地闪开,反而很平静地回头打招呼。
「刚刚看到你了。」他用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从玻璃那边。」
东峰剪短了头发,最长也就到后颈触不到衣服,下巴那边没刮干净,像是新长出来的,这样一看倒是觉得和以前没差。但菅原看得出,他变得沉稳了,心也变得强大起来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见到脸色恐怖的人会露怯。
而且,即便穿着普通的运动衣站在这里,身上却透着股社会人的味道。
菅原用食指指背擦了擦鼻子,被东峰这么无言地盯望,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怎么样?」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畅谈往事似乎不太好,聊排球又怕东峰露出怀念的神情,聊其他或者有关工作学业的又觉得会接不上话题。
他们的世界就这么被一条肉眼不可察的沟壑分隔了开来。
他还在念大学,身上的学生气还浓郁得很,好友已经成为了不考家里就能养活自己的社会人。
所以就用老套的叙旧作为开始吧。
东峰摸了摸鼻子,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菅原看出了他有些为难。
他双手拖在脑后,漫不经心地道。「啊啊,不知道大地今年会不会又迟到了?」泽村去年比赛结束才赶到,停留的时间也只是短短一个小时,和他们聊完最近的状况就匆匆离开。
那时候一个刚进社会,另两个刚进大学,还有西谷和田中看不懂空气的在,所以聊的很开心。
但今天他委实没想到会先碰到东峰。
不过这样想也对,就应该第一个遇见东峰,他在老家这边工作,除了出差工作之外不会先看到其他人。
「你昨晚就回来了?」身后传来闷闷地声音。
不是昨晚回来的话,不可能那么大早的就过来,体育馆内人还人少,比赛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主角们还未登场,观众们也吝啬于时间。
东峰决定来的那么早也是一时兴起,就是突然想到这是日向他们最后一次比赛,排球部的其他队员他都不认识,来也只是为了给日向加油。他最近做梦还能梦到当时日向带着影山来到他面前劝他回去时的场景,梦醒了之后只觉得屋里的空气都变得冰冷了。
「是啊。」菅原点头,他坦诚回答。「上完课就赶着新干线回来了。」是昨晚八点到的家,他没告诉家里人,路上碰到邻居就坐着他们的货车回来了,当时把他妈吓了一跳,还认为他惹了什么事儿要半夜跑路回来。
他想着如果东峰责怪他没去看他,他就道歉,也因此爽快地承认。
可东峰没说话,一路沉默,这让他心情有些忐忑。
从体育馆公示板那里,走到比赛的场地,遇到了不少人,有些是之前输掉比赛的学生,有些是一些学校的OB,还有的是当地市民。
他们走到观众席,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泽村大地坐在右上角的观众席上,手里拿着香烟没点着,因为这里禁烟。
「大地!」
他竟然那么早的就到了,这让菅原有些意外,更加意外的是东峰。
泽村听到声音,连忙将香烟揉了揣进裤袋里,站起来。脸上浮现出和以往有所不同的笑容来。「来的真早啊,几点?」
菅原走近才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和面上的憔悴。
「你没事吧?」东峰有些担心地问道。
泽村摇摇头,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笑容来。「没想到你们也来这么早。」他岔开话题。
「我突然就想来了。」东峰在泽村面前比在菅原面前放的开。
菅原看了他一眼,接上话道。「我就是想用之前不同眼光来看看体育馆这边。」他笑着,眼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察觉泽村目光时,又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菅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近乎于审视的目光去看待今天的这一行为,亦或者是两个朋友。
或许是受到了校内前辈的影响,他这么为自己解释,但面对大地的探究,自己却明显避开了。
这令他很不舒服,但不舒服的原因还有其他的,两个朋友明显在瞒着他什么。
「对了。」他想起之前缘下的短信,东峰和泽村看过来,都是那种很没精神的视线。「缘下有工作不能过来。」他特意让他转告的,菅原认为他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大地,但缘下并没有这么做。
缘下考取了九州地方的某所大学,最近联络时他说在打工,不想花费父母的钱了。作为同样在打工的菅原很是理解,也表示赞同。
「西谷也说有事。」西谷是直接打电话给泽村的,他突然接到电话当时吓了一跳,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没赶上他与东峰的关系,但西谷却打给了他,泽村觉得这就像是在有意做之前从未有过的部长与部员的上下级关系。
这让他诧异又疑惑,他直觉是自己想多了,因为西谷不像是会循规蹈矩的那类人。他捏了捏内眉心,觉得精神更加疲惫了。
「是吗?」
突然吱声的东峰,表情郁闷起来,他整个人坐在那儿都透露着一种不高兴的讯息。
菅原点头。「他大概要忙大学生联赛的事情。」
相比于西谷进入大学后还在努力打排球这件事儿,菅原就要普通的多。他所在学校的排球部就像个同好会,大家真的是为了愉快开心才打的球,即便参加县大赛都会在第一轮刷下来。
不过菅原对这方面看的开,因为他从未想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呆多长时间,排球只是他生活里的爱好之一。
「你最近有在和他们联系吗?」泽村问。
卒业后,也只有上半年他还和老朋友们维持着密切的联络,但那之后电话短信就随着时间慢慢变少。
「我看了他们的推特。」菅原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西谷近况的理由,说实话,他联系的也很少。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就必须建立新的社交网,在新旧两方来回奔走,他觉得这必须靠感情了。
西谷去大阪后就很热爱在推特上发一些近况消息,几乎每次发的内容都是让人看了会很开心的那种。田中那边似乎有规定不能发近况,缘下的推特则要更有生活气了,图片居多,能看得出他住的地方是个还不错的环境。
菅原有时也为自己奇怪,为什么热衷刷推特脸书,在网上做回复,却不想电话或者见面交流。
泽村木讷地点着头,发出了一声「这样啊」的长叹。
似乎在为菅原这一行为感到了失望。
他们在观众席上闲聊着等人渐渐坐满体育馆,乌野同白鸟泽在双方队长的带领下入场。
菅原看到山口站在队前,而白鸟泽那边去年是五色站的地方已经换成了个不认识的人。就算他仔细盯着白鸟泽的全部人员看,都没能找到五色工的身影。
乌野那边的队员,也发现了这个事情。
「去做准备活动吧。」
鹫匠教练的声音在拉拉队的奏起音乐前响起,带着队长袖章的二年生迅速组织了队员,他们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因为五色的不在而感到任何不对。
「哇啊,来了来了。」
天童抓着上面的围栏,用手挡在眉毛前,看着入场做活动的母校队员。他眨了眨眼睛,到处打量着。
「那小子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那小子,熟识的他的人,当然知道说的是谁。白布显然不想承认自己和天童一块进的场,立马跟他拉远距离,跑到了最上面的座位上。
大平狮音也在那里,其实他才是和天童一起来的,只不过进大门时一个眨眼就被天童溜掉了。「好久不见,大平前辈。」
白布穿着衬衫搭配着黑色羊毛衫马甲,风格真的很学院。大平点头,听说他考进了东大。「好久不见。」都这个时期,恭喜什么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天童还在那边手舞足蹈地四处张望,发现身边没人了已经好大了一会儿儿,他窜到大平身边,依旧像个有多动症的孩子。「没看到五色呢。」时间没能让他变得安定下来,眨着眼睛时依旧让人猜不透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白布想,如果他不是怕被天童笑的话一定会把眼镜带过来,这时就能轻轻一推给他一个篾笑。然后说。「他成绩判定只有C。」他现在也确实这么说了,只不过用了同情的表情。
天童发出遗憾地长呼,但在大平和白布耳中,这里面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因为他们都知道五色没有他看上去那么会动脑子。
「那只能期待勒。」
天童挑眉看了眼白鸟泽的队伍,然后安静下来看着双方即将结束的热身。
作为不能上场的OB,他们也只能期待了。

长途巴士-6

山口在嶋田商店帮忙,他很敬重教他飘球技术的嶋田诚,偶尔会在有空的时候过来。嶋田对这个徒弟有些没法子,即便拒绝他也会跑到商店门前发呆,让他帮忙给他时薪又拒绝,只能在其他方面尽可能帮助他。
「发生了什么吗?」山口忠的失神很容易看出来,他不像那个眼睛仔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情绪和面部表情。即便成了三年生,越来越向大人靠近,也能很轻易地看出来。
山口一边给鸡蛋贴上折扣价一边摇头,他知道自己藏不住心事却又不想承认。
总有种点头了,就会输掉的感觉。
「真的?」
嶋田身体前倾,去看他的表情。「又变成这种表情了额。」是勉强自己的笑,嘴角偏偏不受控制下弯的神情。
他之前见过一次,是山口接任部长的时候。
少年人重重心事挡也挡不住。
「后天就是决赛了,你来这里,不就是想说一说吗?」嶋田觉得自己知心大哥哥扮演的很成功,而且他也挺喜欢为他解惑,因为这总会让他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反正之前也说过那么多,今天再来聊一聊也没什么,现在客人也很少。」
他在心里猜测自己的弟子在为什么而烦恼,百分之六十应该都是排球部的事情吧,系心粗枝大叶很不擅长与人谈心,山口也是那种性子内敛的人。「排球部发生了什么吗?」
山口第一次来找他是为了飘球,他想上场,看着一年生们都上场了他不甘心,嶋田那时很能理解这种心情。第二次是部长的事情,缘下君是个考虑事情都很周到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当部长,山口的问题是他的不自信。或者说是他内心潜藏的自卑,嶋田很多时候都会想,他性子里的怯懦胆小是不是因为自卑造成的。
他想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次,觉得自己技不如人,觉得弱小,所以这也不算坏,只要利用好就能成长起来。
山口迄今为止做的都非常好。
「阿月他决赛之后,要退部了。」月岛早上已经同教练说过了,但还没有通知到其他人。
武田老师怕比赛出问题打算之后再说。
山口除了在意排球之外,也只有月岛了。
嶋田也不是太能理解这种感情,排球大概是让他慢慢取回自信的重要的东西,月岛则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亦或者兄弟。
他看着山口,心想着月岛或许在他心里扮演着更为重要的某种角色,甚至超出了对本人的期许。
「那其他人呢?」月岛不在了,对春高的确很不利。
嶋田观看了乌野那么多比赛,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眼睛仔在进攻和拦网上有着超乎寻常的重要性,而且现在还没有培养出能够代替他的副攻。
「影山已经拿到推荐了,日向还不清楚。」
影山的保送还是乌养教练说漏嘴的,但超强二传的留下给不少部员吃下了定心丸,影山虽然没有日向那么有亲和力,但在部员眼中是个令人安心的存在。
「谷地君也退部了。」
如果要问山口最喜欢的人是谁,他一定会说是谷地仁花还有月岛萤,前者是他初恋的女孩子,后者则是他的英雄,帅气的英雄。
嶋田将打折的牌子挂在货架上,在商店关门前必须全部售罄,虽然也没多少了,一般到晚上九点前都会清空。
「那你呢?」山口独独没说他自己。「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直到把条形码全部贴好,山口才停手。「月岛是准备升学的吧。」眼睛仔第一眼就是个聪明的,应该会选择出最利于自己的选项。
嶋田也是从高中过来的,虽然卒业后直接就业,但也就是接手了家里的这个商店。在他身边很多乌野的OB大多选的就业,然后在各种行业就职,或者继承家里的门铺。
町内队里也只有森行是走的升学路,而且成绩很不错,去年毕业在东京某个商社内任职,现在还在勤勤恳恳地干着。相比他们在老家的自在,森行要被那些规矩烦到要死,但他们也同样羡慕森行可以在大都市里打拼。
不管好赖,每个人都会有不痛快的点,看不到的只有那些羡慕的人。「忠,你打算以后做什么呢?」
从小学时老师就有让他们写有关理想的作文,又学写毛笔字把它们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国中时每个学年学校都会发放志愿调查问卷,卒业前有生活科的老师进行引导建议。最后到了高中的第三年,真正该填写志愿的时候终于来了。
山口小时候曾想变成月岛那样强大的人,在他眼中将坏家伙轻易赶走的人是无比厉害和吸引他的,就像那么特摄片里最后登场的英雄。小六时又想成为学习超级好的人,因为月岛能轻易考出满分,他想和他去一个学校。国中时他又想成为飞行员,因为在体育课上看到了自卫队的空中飞行。到了高中,他只想成为排球打的好的人,因为同年级的大家都在场上,而他只能在场外喊加油,他不甘心,恼怒自己的弱小,他也想同他们一样和强者对决。
现在,问他想成为什么的人,有什么理想。
-不知道。
-这个答案太慢寻找了。
-是在挖苦他吗?
他只知道身边的同伴又超前了一步。
理想这个词看上去十分简单,可越往深处想越是让他茫然。
嶋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神去看师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不知道的话,就慢慢寻找好了。」
「给自己创造出有利条件。」
「不用急于一时。」
「想想你现在最想做的。」
「你还年轻,有充裕的时间去选择。」
「我们总是慢慢去接近理想,不会有人就一步登顶。」
「将大脑冷静下来,再慢慢思考起来吧,你可是Pinch Server额!」

碎片

她是个普通的女孩,不普通的只有她的家世。
她低着头在素描本上画外面的远景,从远处耸立的高楼到公寓附近的梧桐,最后落笔的是楼下他常看到的那只黑色皮毛的野猫。
「在看什么?」
她回过头,笑着问他。
在看你啊!
他没办法直接开口告诉她,长久养成的性格让他很少对其他人坦诚。「风景。」
直接告诉她的话,自己大概会羞耻到无地自容吧。
「这样啊。」
她从阳台的凳子上站起来,那是她一年级时用油彩涂的作业,上面画着晴空塔,还有穿着红裙的小人背影。「你看这幅怎么样?」像献宝似得送过来。
铅笔的痕迹游走在整张纸面上,蓝天,白云,高楼,行人。「很好。」但黑色的笔迹却让远景变得晦涩不堪,外面明明是晴空万里,画里却是阴云密布。
她坐在他身边,半个身子趴在椅背上看着他手里的画,像只懒散想要主人抚摸的猫咪。
「其实并不好看,对吧。」她微微抬起头,毫不露怯地注视着他。
很有自知,这很好。
他伸出手,顺着她的耳边的长发一直抚摸下去,手下的身体微微颤了下。她又低下头去,不去看他。「很不错,我会好好收藏它的。」他低下头,吻在她发上,轻声地安慰起来。
她的水平不止如此,他是知道的。
他并不吝啬自己的好意,对于她,他一直很宽容。从宴会上被父母带着相识,然后一点点接触,虽然订婚的事情超出了他对这件事情的把控。好在他并不反感她,感情的事可以细水长流慢慢来,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相处的时间。
他撩起她的长发,樱花的淡淡香味儿在他鼻间萦绕着,是香波还是沐浴露呢,有些抓不准。
但味道是他喜欢的。
她从下面捉住他的另一只手,没有交握只是像捏玩具似得捏着他的指腹。「我可是会检查的。」说完,又挠了挠他的手心。
他们的时间有限,他进入公司后就开始整日忙着掌握集团的事,她也在忙画展。这次是迟来了一个多月的相聚。
「好啊。」他放下缠绕在指间的黑发,扶上她的脸。「欢迎你随时过来。」他又吻了吻她的嘴角。
有种柑橘的味道。
时间快到了,分针已经开始进入了倒计时。他松开手,站起来,她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撕下那张风景图,折了又折才放进西装内的衣袋里。「我要去公司了。」给自己的休假结束了。
她站起来,摆动起来的白色裙角像朵怒放的水仙,。「下周能邀请你来我的画廊吗?」她微笑着看着他,是种没有包含任何期待的笑容,这句话也像是随口一提。
刚刚的温情似乎是种气氛所造成的错觉。
他抽身的快,她也同样如此。
有时候他会想,选择这么一个人当妻子,生活会不会变得不像生活了。但事实却告诉他,他们相性很好,相处的比其他异性要融洽。或许是因他们生活的环境差不多,受到的教养也差不多,或许还有很多原因。
如果真的不像生活了,那么他也要占一部分原因。
但现在没有时间让他细想。
事业在他眼中远比情爱来的重要。
他牵起她的手,那只手上还有油彩的味道,指尖也有着铅笔留下的黑印。他在手背上落下一吻。「谢谢!」
他想不出要和她说什么。
‘我会去的’,这是不是有些冷漠了。
如果直接拒绝,那么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有些期待,却并没有这么选择。他们之间有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他相信她能懂自己的意思。
她送他到玄关,将那条棕色的围巾理好递给他,开门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她的声音。
——景吾!
没有京都女人说话时的柔软腔调,也没有现代追求独立的女性的那种强硬坚决,更没有他母亲的不容置疑。
是种非常平和,被时间打磨出的温润。
他回头,一脚踏在门外,表明着他必须回到公司的决心。
——我等你!
她赤着脚,站在玄关处的地毯上,双手别在腰后,对他露出笑容。
「我出门了!」这句话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他从未在她面前说过这句话,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只是一个暂住地,他也从来不认为这里会是她的理想家园。
可他的身体行动也超出了大脑的控制,反应过来时已经把她抱了个满怀。
「我们像不像新婚夫妇?」耳边传来她俏皮的笑。
他松开手臂,心里有些怅然,忍不住伸手弄了下她的鼻子。「明明是老夫老妻。」
「我出门了。」看到她赤着的脚,他又道。「回屋吧。」
话完,就踏出门槛关上了门。
他在门外深吸了口气,有些羞恼自己的情不自禁。
看来还是要把结婚的事情,尽早提上日程啊!

长途巴士-5

乌养系心和往常一样在五点的时候醒来,他已经用不着母亲在闹钟响起前过来的叫醒服务了,两年多的农活经验让他已经能自然醒来。
身体里的钟会使自己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睛。
他洗完脸刷完牙,拎着竹筐去田里。
爷爷已经蹲在田地里,挖着泥土下面的马铃薯,他们作为农家会将这些绿色蔬菜卖给专门收购的餐厅。乌养家已经持续为一家名为野庵的餐厅,送了十多年的货。
「怎么一副没精神的状态?」乌养一系醒的早,他近来时常会这样,去附近散完步回来看饭还没好,就会到田里帮忙。
系心拔起白萝卜,放进竹筐里。「没有吧,我精神很好。」昨晚八点就入睡了,没有玩手机,没有看电视节目,也没有看平时喜欢的杂志。虽然在床上磨蹭了会儿,才闭上眼睛,但这已经比平时要更早地入睡了。
他抖掉萝卜上的土,又将它们整齐地码在竹筐里,绿色的叶子上沾着露水,把他身上的衣服给弄湿了一大片。
「最近状态怎么样?春高的预选赛开始了吧。」一系收回看孙子的目光,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翻弄的土豆上。
他和孙子平时都不怎么聊天,彼此除了排球这个共同喜好外,就再也没什么其他喜好了。加上他近几年身体不好,时常往返医院,系心看望他时,也只是问候他的身体。
除了一年前的那夜电话交谈。
系心觉得爷爷有些糊涂了。「已经开始了,预选赛。」宫城的预选赛时间已经很多年没发生变化,做了那么多年教练的爷爷,不知道吗?
「还有一轮决赛。」
对手还是白鸟泽。
这好像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失去牛岛若利的白鸟泽依旧强大如斯,或许复仇战对他们来说更有意义。作为东北有名的私立名校,他们更有能力去招收优秀的选手,而且那位鹫匠教练也在一点点变化着,而乌野现在只靠着以前的力量一步步艰难地前行着。就算排球部获得春高宫城县出线资格,也没有为他们带来什么,学校依旧不重视,最多只是经费多补了他们。
他有时会在想,没有了影山和日向的乌野会不会像之前没有小巨人那样,再次成为没落的豪强。但他又觉得,或许情况不一样了,那时爷爷隐退了,他还在!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只能把希望倾注现在的一二年生身上了,努力地培养他们,然后不给自己留遗憾?
他不懂,系心知道自己笨,没办法像武田那样思考,就连这几年在排球战术上进步,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透支了未来的智慧。
可他想做的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系心抬头,看向正在翻弄土豆的爷爷,他之前想让乌野进春高,就是因为自己想要尽孝的私心,他无数次在心里承认过,他就是这么自私的把孝心放在了排球部上。
那么现在呢?
他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抓住青春的尾巴吗?
一系看着发愣的孙子,真心觉得他精神和状态都不怎么好。「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去做些放松的事情。」
「休息?」系心疑惑,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还是等春高结束了吧。」这段时间怎么都不能休息啊,他要盯着那群混小子,因为排球部不像之前那么平静。
他直觉这么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替他揭开的是一直善解人意的经理谷地君。
「爷爷。」
一系嗯了声。
「那个,小巨人毕业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呢?」
那种浮动的人心是怎么安抚的呢?
系心关注过前辈卒业,但没有太多波动,因为关系不怎么好。泽村他们毕业时,日向哭的稀里哗啦,但那个时候有菅原和武田在,也做下了时常回来看望的约定。到缘下时,他就成熟了,缘下提前就通知了日向他们,给了心理铺垫还慢慢给了山口信心,退部那天就如他之前想要的那样,平静又美好的结束了。
系心没操心过,他也不擅长这样的事情,因为在他心里,这是每个人都会面临,想必武田更明白作为老师的自己会送走每个学生。
可现在……
「并没有做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一系停下手中动作,他看着孙子身边那片青油油的萝卜叶子。「你在迷惑什么?」是因为这件事儿才精神不好的吗?
系心没想到一个提问就被看穿。「昨天有个部员退部了。」之后还会有人退部,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武田之前也和他说过这件事儿,在他口中月岛退部应该是必然的,那个学生一直很理智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磨到现在退部已经超乎了武田的预料,系心也是看过他的志愿的,那是必须专注学习才能考取的地方。影山已经确定会将重心转移到最后的大赛上,他已经获得校长的推荐信,被保送私立中大,系心原想着他会做出同之前田中那样的选择,会成为社员选手,没想到会是升学,而且还是中大。之后是日向和山口,这两人都还没决定好,在系心眼中他们和他一样是心有迷惑的。
「现在乌野有了不少的部员,虽然比不上小巨人那时候的人数,但比起两年前算是令人高兴的了。爷爷,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影山日向他们才会取得这样的成绩……」是他刚出道就遇到了这样有才能的选手,系心也曾无数次感叹自己的好运。「如果他们离开的话……」乌野会不会再次……
他知道自己这是自私,但是他又害怕,维持辉煌实在太困难了,所有人都在努力着,否则今年青叶城西也不会在预选赛第二轮就落败。
王者会被击坠,没什么荣誉会是永恒,有的只是曾经的光辉。
他知道这不是他该想的事情,但念头总会在看着那群部员时窜上脑袋。
他恐惧了,胆怯了,连部员的目光都开始闪躲。
一系拾起那些还没拳头大的土豆丢进另一个筐子里,那些都是无法卖出去的,只能留给家人吃。「系心啊。」他拿起一个长势不错的土豆,对着东边那团子光。「教练能做的事情很少的呢,我们能做的只有引导,纠正还有督促。」
「未来是可变的,你只是被眼前的东西惑住了。你忘了吗?你当初学习排球仅仅是有趣和开心啊。」
或许参与比赛,胜负会成为重中之重的东西,但打排球很开心的那种心情怎么能忘记呢。「你和你的部员们,现在开心吗?」
两人的交谈随着系心母亲的声音,结束了。他在家里吃了早饭,米饭和菜都是家里最新的米和新摘的野菜,他连吃了两大碗才在母亲的唠叨下开着那辆小汽车去镇上的店里。
乌养系心近两年的一天都会这样度过,早上忙农活,然后去看店,下午去乌野安排排球部训练。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比如有练习赛或者比赛啊,要么直接关店要么通知家里人。
说当教练是副业,也不算。
他仔细回想了之前,去乌野只是因为垃圾场决战,还有被影山他们所吸引。
「心酱。」这时,附近的婆婆过来了,她弓着身子眯着眼睛。「酱油,还有盐!」
「是以前的那个牌子的酱油吗?」
「是啊是啊。」
系心从柜台里走出,又到货架前找了找。「这里都没了呢,我去仓库看一下。」
「没关系,我不急!」
「好,马上就好。」
「嗯」

长途巴士-4

山口关上教职员室的门,在心底微微叹了句,这一天终于是来了。他转身对一侧的前任经理谷地仁花,笑道。「要加油额,谷地同学。」
他有些颇受打击,笑的很勉强,双手垂在两边,肩膀微微耸着,一副有气无力的垂丧态。
他之前对谷地有些好感,在得知对方心有所属之后才慢慢隐藏放下了那些感情。但委实没想到对方是第一个来交退部申请书的,明明他已经做好接受阿月退部的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谷地快了月岛一步。
「抱歉啊,山口,明明在春高前我就……」她双手搅着制服外套的下摆,露出歉意的笑容来。
山口连连摆手。「谷地同学已经做的非常好了,还为我们找来了赤坂同学。」
赤坂里沙是一年生经理,带着眼镜,总是很认真地叮嘱他们要注意赛前赛后的准备整理活动,做起事来很让人放心。
提到赤坂,谷地不由笑了起来。「里沙是个很好的人,我把东西和她说一遍就全部记住了,比一年生时的我还要干劲满满呢。」
她和那位一年生已经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三轮君能帮一下她,怎么说呢,就是里沙性子有些闷。」那是个慢热的女孩子,总喜爱把事情藏在心里面,谷地这次退部就很担心她这一点。
山口点头。「我会转告三轮君的。」三轮是下任部长人选。「说起来,谷地同学今天就要去补习班了吗?」他想起了那晚上月岛的话。
谷地摇头。「还要两天呢,今天我还会去体育馆那边的,怎么也要好好同日向君他们说了一声。」谈起日向,谷地的声音很明显地低沉了下来。「不过,山口君。」
她就像是要岔开话题般,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嗯?」他疑惑看过去。
女孩子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你也要尽快做决定额。」
三年级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备考的这段时间里绝对会以飞快的速度在一眨眼的时间里溜掉。「排球部的大家已经到了不需要再操心的程度了额,我觉得三轮君他们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山口微愣,随即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他看着谷地的笑脸,心中升腾起了一股子暖流,不禁道。「谷地同学真是很厉害呢。」
在现在的这种时刻下,能注意到这么多。
「不不不,那是你们表现的太明显了。」除了一直保持着稳重状态的影山君外,在谷地眼中,三年生的大家多少都有些心事。
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吧,她笑着进入班级,同在后门处的山口挥手。「放学后见!」
谷地所在的班级是高三年级内的几个升学班之一,里面大部分的学生大多高二时就决定了进路,升入三年级后就通过补习班学习志愿大学要考的几门科目。
比起后面的几个班级,可谓是学习气氛浓厚,每个人桌子里都能看到一两本习题试卷,还有辅导资料。
「谷地,这个在我这里。」靠窗那边的座位上,月岛晃了晃手中的那份数学Ⅰ·数学A的卷子,这是谷地通过家里人得到的往年试题。
一般进入补习班学习,大多都会发到这样的试题,但谷地和月岛都还未参加补习班,只能通过外部手段弄来这些。
谷地撇嘴,她走到月岛桌前,坐到他前桌的位置上。「我们报考的应该不一样吧。」
她和月岛抱的第一志愿,虽然都是国立,但谷地选的是艺术类的学校。如果不参加补习,能合格的机会渺茫,但她想拼一拼。
月岛翻到封面,指了指上面的粗体黑字。「有一个是一样的。」
「……」
还真会找,竟然能翻出来。
谷地和月岛是最近才结成的‘高考战士’联盟。他们周末在同一家补习班偶遇,而且都是去咨询问题。又因在同一班级,有着同样的野心,再加上同一社团三年,虽然之前关系不太亲密,但最近是好了许多。
也能旁若无人地开起玩笑来,她更是能无视对方的毒舌攻击。
关系变好后,都发觉了对方有意思的地方,而且在漫长的备考时间里,有个人能陪着一起,这比什么都要好。
「我刚刚从武田老师那边回来。」她去交了退部书。
其实在志愿决定好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果断地退出,这才是对自己最负责任的。虽然合格几率还是渺茫,但稍微提高那么0.5也是提升啊。
可她想看着日向和影山他们继续打下去。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说服自己,已经到预选赛了,再坚持陪他们走下去就是完完整整的高中三年了。可没想到第二天起来,她就写了退部书。
这惊人的发展造成了她把退部书交给山口时,手还是抖的。
她倚靠在墙上,看着趴在课桌上写试题的学生们,心里叹了一句。
——果然青春的最后是高考地狱啊。
月岛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女孩将无力的身躯拖着墙壁支撑着自己。三年来,她的身高就跟抽了条似得往上窜,分到一班时他的第一感觉是瘦了不少。后来也没见过胖上去,头发长了,留了像清水学姐那般的长发,性格也开朗了许多,没有一开始见人时的怯懦,说话声音也大了,底气自信慢慢也有了。如果说排球部的大家都成长了起来,那么这位大概是成长的最快的那一位了。
作为一个冷静旁观的人,他知道谷地对排球部抱了什么样的想法。这里是她逐渐成长起来的蜗壳,或许日向他们没看到她在其他地方的努力,但她切实的以自己的方式前进着,并鼓励着他们,成为了一个大概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优秀的人。
而且,他是知道的,这样的一位女孩对日向抱了怎样的情愫和幻想。
但日渐成熟的她,却越发矜持内敛,越发地藏起自己的感情。用坚硬的盔甲,保卫着心理防线。
「我过几天也会去。」铅字笔在手指上转动着,他瞧着试卷上被画上勾号的地方。「你决定去哪个补习班?」
「河合塾?」
感觉两个补习班都差不多,而且还会遇上很多同学。谷地在手指上绕着头发。「月岛呢,你果然是去东进?」毕竟是第一志愿学校呢,真是和她一样胆大啊。
太不知死活了。
「万一成了浪人了怎么办?」浪人是对落榜复读生的称呼。
她一直觉得这称呼十分的帅,但再帅也不想被这么叫。
月岛看了眼腕表,提醒道。「还有两分钟上课。」
「……好吧,我走!」
的确在考试前说浪人这个词是有些不吉利,谷地想着要不要什么时候去神社买个御守保佑一下学业顺利之类的。
要去的还是去京都那边好啊,感觉会很灵,下次妈妈出差请她带两枚回来吧。

长途巴士-3

「唉唉,桐山已经决定好放弃升学了吗?」
「在教职员室里是这么说的呢。」
「他成绩不是很好吗?判定都是B呢。」
「那对国立不是还很勉强嘛,私立的又太昂贵了。」
「短大不行吗?」
「那能和你一样吗?似乎家人那边已经找好了关系。」
「这样也难怪呢,如果我爸也能给我找到好的公司让我轻轻松松的去上班,我就非常知足了。」
「说起来你是怎么决定的?」
「找个普通大学吧,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
「也是啊,私立的学费也能出的起。」
「……你这是在挖苦我吗?」
「不是啊,实话实说。」说着,池本回头对着一直神游天外的朋友道。「日向,有打算了吗?」
上田的目光也因这个问题移到了沉默的日向身上,最近这家伙都很安静呢,是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打算?」没关注聊天内容的日向,有些茫然。
上田趴在日向的课桌上,用手指敲着桌面,咚咚地响。「进路啊,是升学还是就业呢?」
「我记得日向二年级写的是打排球。」池本二年级时同日向同班级,在日本的高中几乎每年都会发填写志愿的表格,不过最当回事儿的还是高三的时候,也就是他们这一年。
「这样的吗?」上田直起身来。「日向还没退出社团,对吗?」他一个月前从足球部退部了。「要继续打完这个学期的比赛吗?」怎么说也太勉强了吧,一次试验就在一月份呢。
日向歪头,自己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池本和上田四目相对,有些担心。
「现在上补习班应该来得及吧。」上田问。
没去过的池本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但根据日向以往的成绩来看,结果有些明显,但可以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考上所不错的学校。
「日向是怎么打算的呢?」似乎看到过他好多次从商谈室出来了,不知道有没有结果呢。
他们班虽然不是升学班,但已经有不少人参加了补习班,在私立大学的高额学费面前,总要为国立拼一拼。不过也有做好了放弃升学的,他们也是很轻松地等待着卒业,或者忙一忙社团的事情。
「我想要去东京的学校啊。」
话题不知怎么又跳跃了回去,上田右手支在课桌上撑着头,一副很烦恼的模样。
「大都市啊。」池本开始想象起来,他只有在新年的时候去亲戚家拜年,才会路过东京。「那里就是究极之地呢。」
说完,两个乡下男生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日向依旧用手撑着头,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或许是在看天,看云,看远处停在电线上的乌鸦,又或是在看下面上体育课的学生。
他整个人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觉,就连上课那种感觉也无法驱散。
就像冬天骑车通过那条山路时,撞进的那场大雾一样,让他看不见前方的任何东西,只能看到脚下的路。
中午午餐时间,他买了炒面面包三下五下地解决掉午饭,就按习惯去体育馆。
高一时有菅原前辈帮他托球,高二时就变成了新部员里的一位二传,那个部员刚来的时候有些文文弱弱,目光也闪着怯怯,能被影山突如其来地大吼吓到一边。山口那时还会担心,正式上场会不会被他校的喝倒彩留下阴影,而现在那个部员已经能在大场合下轻松的为他拖出一记好球。如果影山偶尔能指导一下就完美了,也不至于现在见到影山就扭头。
日向想着这两年来排球部的变化,他有些高兴,最大的惊喜已经在有新部员时过了。留给他的只有满满自豪还有骄傲。
「啊!影山!」
在饮料贩卖机那里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影山穿着乌野的立领制服,显得人更加的深沉。让他莫名有了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他咬着牛奶的吸管,看向奔过来的日向。「干嘛?」
「陪我练球啊!」经过两年时间的沉淀,这个家伙在提起排球时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
不得不说这一点让影山觉得火大又有些嫉妒,他喝完牛奶将盒子丢进垃圾筐。「只有今天!」中午吃完饭就该去午休,做什么活动啊,他为自己打破习惯的行为而感到不满。
「为什么长高了后,心胸反而变小了?」日向疑惑地嘟囔着。
影山瞧着走在前面的日向,目光沉了沉。
两人到了体育馆,又把球筐推出来,影山熟悉了手感就将球举给日向。
他高高地跳起,手掌对着那颗球击去,打出的是小斜线。日向落下时,习惯性地扭头对影山一笑。
两年多的学习,日向已经不再是小小的,只想着碰球的雏鸟了。他的才能得到开发和运用,即便身高不如他人,也能跳出令人吃惊的高度。
影山一直注视着他,作为二传手注视着一位令他蠢蠢欲动的攻手。
一年前,在春高上与稻荷崎一战后,宫侑前辈的话还让他历历在目。
日向是个攻手,一个对二传有着吸引力的攻手,他之后会面对许多会为他托球的二传,不单单是自己。
影山又想起了国中时遇到日向的那次比赛,他们就站在对立面,是竞争对手。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他们在争着进化,从未有所改变。
日向想着球怎么还不拖过来,回头去看影山就看到了那抹让他恶寒的笑脸。「你这家伙在笑什么,太恶心了!」他连连退了好几步,打了个寒颤。
影山没说话,只是轻轻跃起,摆出了双手传球的姿势。
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都会在!
随着排球落地『砰』的一声响,日向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儿,他或许对没落的豪强乌野来说不单单是重新拉着众人起飞的小巨人,更是对于为春高努力的他们而言,是散发着炙热光彩的小太阳。
「日向!」
影山拿着球,作出了习惯性的动作,排球在双手间因力而旋转着,球上的色彩迅速在日向眼中化成了一道彩色影子。「我们是几胜几负来着。」
那种东西谁还能记得住啊,日向在心里吐槽,也很认真想了这个问题。影山一直走在自己前面,他的推断是影山胜的多,要不然就是平局。「肯定是我胜的多。」即便在心里那么想着,但在这家伙面前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逞起强来。
「我不记得了。」影山在这时出其地坦诚,他拿着球走到发球的地方。
抛球,助跑,跳起,手掌击球。
日向只觉得耳朵里面嗡嗡地响,他错愕地看着那颗弹落在角落依然滚动的球。
——比之前的发球,力量更盛了!
如果他在对面的话,第一反应一定会是躲开。
「胜负的事情,我们春高之后再继续吧!」
啊,春高!
是在说毕业之后再继续吗?
日向这时反应的迅速,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做出其他应答。他知道自己还是在慢慢地缓冲状态下,面对着人生的交叉路口,他还有些茫然。
老师的建议,家人的心意,朋友的交谈,都令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月的春高。
再远,就是和一起奋斗过来的伙伴们要分别了。
已经经历了两次卒业式的他,依旧想象不出当日的场景。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哭出来的。
否则也不会忘了菅原前辈和缘下前辈的表情。
「影山!」他张张嘴。「你决定了吗?」你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怎么做的决定,做决定时想了什么……
他心里有一堆疑惑,却只能问出这么一句,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影山走过去捡起那颗球,他目光温柔,连表情也是那种能被称为纯良的美好。他将球递给日向。「你,会继续打排球的吧!日向」
只要继续打球,他们总会在赛场上再次遇见。「我决定去东京了!」
日向觉得自己就像乘上了一辆长途巴士,其他的乘客已经早早决定好了地方,在路过的车站干脆利落地下车,像他这样中途上车的,却还在留恋风景。
他接过球,神情恍惚了起来,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