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己复礼

遵从本心

我想在庭院里种上一株紫阳

旗木卡卡西生贺

我想在庭院里种上一株紫阳。

这是场漫长的战役,亦或是根本毫无结果可言。
旗木卡卡西站在高台之上,他颤巍巍的指间里正点着根香烟,那火星如同暗夜中唯一的明星,吸引着远处的万千恶魔。
风带来了尸体腐烂的臭味儿,还有大火疯狂席卷这个世界的癫狂。他犹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远方毫无明亮的天际。
曾经的启明星大抵在那个地方。
「队长。」
美奈子穿着迷彩服混在黑夜中,她手中拿着枪械,格斗刀同其他配发的刀刃分别装备在衣服的每一处。她从一个凹凸有致的美人,在那个十号来临后的半个月迅速蜕变成了一个‘男人’。
卡卡西用爬梯下来,他并没有携带步枪,腰间只带了当初作为警察时使用的手枪,里面弹药还有四枚。
「今晚轮到你值班?」
美奈子穿戴整齐,就连钢盔都戴了,就差没把护目镜遮上。她现在腰杆挺得笔直,踩着作战靴,已经具有了军人的风范。
钢盔轻微动了下。「我同ACD班其他三名分别守夜。」她冲刚刚的高台打了个手势,卡卡西点头,便瞧见她身姿敏捷,如同猿猴般迅速占领了刚刚的地方。
「一旦有情况,必须立即通知。」
「是!」
她回了个敬礼,便盘膝而坐,步枪同刀套碰在一起发出了一阵闷响。卡卡西又忍不住瞧了她一眼,心想这部下很不一般。

「现在是2027年3月12日早上九点。」東条城收回踩在窗台的那只脚,他重新将衣袖拉回来遮住那只手表,回头走到墙角处作记录的前田那边。「别忘了日出二字。」
黑水笔在纸面上点了点,前田抬头发出了疑惑之声。「你确定你的时间正确?」
早上九点才日出,在过去是如何也不可能的,但这半月来发生的事儿委实有些多了,即便他不太对日常抱有希望,但还是有几分期许。
東条瞅了他一眼,右手伸进衣袖中就要去解那只表。这时门吱吖一声,屋内几人条件反射地抬头,几道视线如同尖刀一般。
美奈子关上门,并没有摘下钢盔。「十分钟后,撤离这里。」
窝在房间一隅的卡卡西睁开眼睛,他像是还没睡醒般,打着哈气站起来,就地伸了个懒腰。「如何?」
房间内的空气如同凝滞了般,开始变得沉重。
「东方,暗潮汹涌。」
短短几字,已经不需多讲。
卡卡西冲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東条等人开始走动起来。「A路线如何?」
美奈子摇头。「只剩下J路线。」
A路线是通过水路来节省陆路时间,目前这个计划看来不得不流产。美奈子毫无解释必然结果不可争辩,即毫无侥幸可言。
卡卡西带队十六人,负责从旧东京前往现集合地,期间需要路过神奈川接一位政要。在十号之后,飞机同动车等交通工具陆续停止运行。目前他们所在的东京已经化为一座随时会吞噬生机的死城。
那如同恶魔一般的病毒,从最开始的动物最后侵入人体,卫星地图所显示的整个地球逐渐被红色的小点覆盖。
这是场席卷全球的战役。
结果,非死即亡!
小队成员已经收拾完毕,他们皆是由公安厅、自卫队内的精英所聚集而成。卡卡西作为这只小队的负责人,则是由内阁的大臣特批,但这一路上并非拥有共同的敌人。
在出发的那一日,卡卡西始终认为,他们最后抵不过人性。
有三名成员在外防守,目前屋内一共十三名。卡卡西将惯用手握拳抵在胸前。「愿我们能迎来明日!」
这是模仿曾经的一部漫画,队伍里的佐佐木曾觉得他们现在的状况与那相似,便提议用这手势作为每天早上的互相激励,而这个结果出人意料的被全部接受,就连最初还有些抵触的卡卡西现在也觉得这十分不错。
「再次叮嘱:禁止近身战,我们不要近距离接触。除了C组的材料采集。到滨野我们将进行弹药物资补给。」
他深吸了口气。「路程中,两人小组,如果遇上求救,十五岁以上同五十五岁以下的人立即放弃。」
这句话他几乎每日都会重复。
列队的众人在不可发声的情况下用无声的目光回应他,卡卡西在心底叹了口气,義理是不可能从他们内心消失的。
美奈子打开门,她背着同众人一般大小的背包,里面放了几盒步枪用的子弹还有手枪用弹,及便携式医疗包还有压缩类的食物。每个人包里最多只有两瓶水,为了保证体力和速度,他们尽可能舍弃其他东西。而换取在身上的是更多防身用来格斗的冷兵器。
在外的三名队员已经集中在西面,围在那辆巡逻车旁。他们之后会从西面的道路突围出去,沿着公路向神奈川出发。目前已经没有途径向京都方向汇报,只能等待那边的单线命令。
「守夜的人休息,开车由D组的佐佐木。」
每一位队员都是国家重要的财富,或许这趟任务无法完成,但他依旧要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卡卡西坐上副驾驶座,他将后座所有光亮全部遮掩。脚下钢铁组成的车体正在震动,引擎发动了。
突然前方奔出了一个血白交错的影子,它歪着那颗在脖子上摇摇欲坠的脑袋转了圈后,发现了已经发动引擎的巡逻车。卡卡西根本无法明白它是如何有那样的机动力的,便看到它疯狂地奔跑而来。
佐佐木屏气凝神,他大气不敢喘上一口,将油门踩到底,直接硬撞了上去。那扭曲的肢体飞扑到车玻璃上,已经发黑的血液竟还是液体在那玻璃上缓缓流下。佐佐木流了身冷汗,那喷溅过来的血肉就像喷在他脸上似得,引得他喉头不适。
可现在不能停车去呕吐,他死死咬合着下齿,用更快地速度从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它们中碾出一条路来。
美奈子听着外面那砰砰的声音,紧抿唇。
「要哭就哭吧。」黑暗中传来某个人的声音,他们听得出那是最前面的星野的声音。「说不定那里面会有我们的亲人。」
一周前,星野在那群怪物中发现了他的妻子登美江。

他试图拨打电话,不管是市长热线还是之前在新闻里看的那个什么议员秘书的号码。他总想试一试,但每一次拨出去,每一次都会被那个冷酷的营业厅的女声所拒绝。
一遍一遍的,一遍一遍的。
他快被胆战心惊折磨到要疯。
「带土!」
琳卷缩着身体依偎在他身旁,这是他平日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来自女人柔软的肉体,正贴在他的手臂上,但他不敢乱动,一动手臂就会牵扯到前几日被殴打出的伤痕。
他觉得痛。
但更痛的是心里的某个地方。
教职员室的门前出现了几个影子,男学生轻浮又浪荡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响了起来。「琳老师~」
那具肉体又颤抖了起来。
他内心的无力感又如同香波泡泡般开始泛滥。
门被大力地踹开,恶魔们带着欢声笑语肆意讨论起某个女学生的乳房和臀部,那粗鄙的言语让他怀疑这是否是自己教过的学生。
猛地,身旁传来了一声足以撕破他的胡思乱想的惊叫。
挑染着金发的男学生满脸笑语地笑着。「老师,又和带土哥约会啊。」
「也请琳老师一视同仁啊。」
他们又大笑起来,开始抓住琳的手脚将她拖出桌下。教职员室内充满了他们的大笑和女子恶毒的诅咒。
他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手边的电话机传来嘟嘟嘟的盲音,他看着那桌脚与地面狭小的缝隙。
一处光透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琳的呻吟中开始痉挛。
救…救…我…救…我……带……土……
他心里的那株红玫瑰如此喊道。

带土再次醒来,是被冷水泼醒的。他被人绑在椅子上蒙住眼睛,下身冰凉是长裤被脱了,周围传来各种吵杂的声音,那都是孩子的声音,有痛苦的,有快乐的,还有些夹杂着恶毒言语的愤怒。
而最多的是哭泣声。
脚步声慢慢朝他逼近,他奇迹地没有感到恐惧,身体上被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而他却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眼睛上的领带被倏地拿掉,是个裸着上半身的男学生。
纤细的腰身还带着红色的指印,就连手臂连同身体的其他地方都有些痕迹。带土目光上移,看向那张脸。
啊,是C组的麻生呢,那个体育课总是请假坐在一边的男生。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也没想到自己能那么冷静。
麻生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木然,同周围的杂音相比,他似乎已经不在了这里。
「麻生,快上啊!」
「你不是最喜欢带土哥了吗?」
「是啊是啊,这可是最好的机会呢!」
周围人开始起哄。
带土扭头看过去,他并没有想记住所有人的脸,只是这这一刻觉得以前某个教育评论家的话是正确的。
孩子都是小恶魔,如果没有是非伦理观的话,他们就不可抑制。
带土重新看向麻生,麻生也在看他。
然后慢慢地靠过来,解下身上的衣物。
他眼睛里盛着水,还有同琳相似的绝望。
带土的嘴唇开始蠕动起来,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有些人是无辜的,天使依旧会是天使。他想拥抱这个男孩,但绳子已经勒紧了他的皮肉。
他张了张嘴。「麻生。」
「麻生,别怕,老师会……」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枪响,教室内的声音再次吵闹起来,他们从桌子,椅子,地上爬起来,蜂蛹到窗前。
一个女生惊叫起来。「啊!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男孩的吻落了下来,淹没了他想说的话,而带土只听得到那越来越密集的枪响。
他对自己说。
要么天堂,要么地狱!

卡卡西派人潜入安保室,试图操纵学校门口的铁门,信号源是在这里没错。大门外巡逻车驶入校内后,铁门再次阖上。它有效地限制了外界怪物的进入,小队下车,使用枪械和弹药,采集组的人负责随后收集一些血液皮脂。
在枪响之后,存活的学生们如同观看马戏团表演般,聚集在窗边叫喊起来,美奈子还在从中看到几个拍手鼓掌的。
在弹药火力的加持下,卡卡西把道路清了出来,在打开教学楼门的那一刻,欢呼声响了起来。挤满楼道的学生们神情各异地瞧着他们,有真心实意地高兴,也有冷漠的木然。
卡卡西出列,对居高临下小心翼翼观察他们的众人道。「教师们在哪儿?」
众学生霎时安静了下来,这一刻,美奈子甚至是神经大条的東条都能感觉到不对劲。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在互相推脱什么,然后慢慢让出一条通道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卡卡西意识到了这样的事实,或许那群老师已经死了,更有可能是抛弃了他们。他领着人往上走,那群学生如同利刺般的视线一直钉在他们的背上。
很不舒服。
而且还有种莫名的怪异之感。
在他们进入第二层的时候,一个赤身裸体的男生走了出来,他木然地看着众人,后攀上走廊的围栏,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女生们发出了一阵短促的惊呼。
卡卡西立即命人下楼去查看,又带人去那跳下去的地方往下看。「队长!」
美奈子突然叫了声。
卡卡西回头,便看到部下的手势。
他看向教室,正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那是双只属于故人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儿。
「拔枪!」
卡卡西厉声喝道。众队员听令,虽有疑惑却知服从命令。他看向那群学生,这哪里是受难的学校,明明就是群恶魔的巢穴啊!

带土穿上原来的衣裤,又吃了点卡卡西命人给他的压缩饼干,腹内的饥饿被稍稍压制,但他仍然有种正在绞痛的错觉。
衣服并不整洁,他同其他人躲在学校已经半月,能维持的只是基本生存。直到后来有人开始丧失自我。
学生们抱头缩在一边,他们神情唯唯诺诺,也有些张牙舞爪的愤怒。卡卡西命人持枪看守,又安排美奈子审问。
小队里只有他同美奈子是搜查一课出身的,审问这种事儿比谁都得心应手。
带土走到教室门前,他右手紧紧抓住左手臂,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几十双曾经天真的眼睛朝他看过来,他喉头一哽。
「你打算怎么做?」
打算怎么对他们?
卡卡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有事的。」
到底是他不会有事儿,还是他们呢?带土没有再问,他对此并不是很关心,他现在有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找琳。
卡卡西跟着他,从普通的教室,视听教室,理科教室,教职员室,卫生间,最后到校长的办公室。
那是个散发着恶臭的地方,是魔鬼们犯下罪孽的证明,已经腐烂的尸体倒在办公桌上,开始生蛆吸引蚊蝇,尸体的头部被明显砸出了个破口。
卡卡西被味道弄得想吐,那是比屋外的地狱还要恐怖上万分的场景。
年轻的女教师赤身裸体地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密布在雪白躯体上的是那群魔鬼的罪。
带土脱下上衣,盖在她的身体上。
卡卡西这才走过来,伸手按在她的颈部,还有脉搏。他看向带土,依稀记得当年他是为了这个女孩回到了学校。
「女教师们,在受过凌辱后有的自尽,有的则被折磨致死。他们最讨厌的教导还有物理老师海老原被推入了那群怪物的队伍里。他们站在天台嬉笑打闹,不断开心地咒骂。」他抱起昏死过去的琳,将她的头抵在自己的颈窝处。「活着的教师,学生,都变成了他们的玩具。」他又想起了刚刚跳楼的麻生。
骨头断裂却没有致死,在这种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听着十几岁少年痛苦的呻吟。星野亲手结束了他肉体乃至心灵上的痛苦。
他们来到拉拉队的更衣室,里面的淋浴还可以使用。卡卡西本来是要制止他碰水的,还没经过检测,哪里有危险都说不定。但他没开得了口,只能站在门前听着里面的漓漓水声,还有年轻教师迟来的悲恸。
卡卡西他们再次回到那间教室,昏迷的野原琳被安排在另一间无人的教室里,由美奈子负责看守。美奈子没有问什么,只是接过命令并作了简单的回报。
带土跟着他去面对那群学生。
可能是教师的再次出现,那群孩子里出现了声音,还有不真诚的讨饶声。
「你打算怎么做?」带土再次询问。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卡卡西挑了挑眉头。「你想怎么做?」现在社会已经混乱,不管如何去做都不会有人去管制。
但他半个月前还是名警察。
「老师,救救我们!」
不知谁大叫一声,随后掀起的是求救的狂浪。
卡卡西鸣枪一声,再次安静了下来。
而带土则一步步地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外,然后发出了声嘶吼。卡卡西没再看那群学生,他看向佐佐木。「审判者不是我们。」
意思就是等待。
所有小队成员退出教室,将门窗全部封锁,前后门安排人看守。带土在哭完之后开始捶打墙壁,后红着双眼睛守在琳身边。
卡卡西没有再进去,即便他曾经与两人熟识,但现在这般境地已不是上前说寒暄话的时刻了。他拿出地图,开始考虑之后的行程。
野原琳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美奈子将煮好的营养餐递给她。这是队伍里仅存的两袋之一,是由各种食物混在一起做成的黑色液态物质。其实并没有煮好,只是泡在了热水了,但比较容易下胃。
带土同她说了这事情经过,又告诉她‘得救了!’。女教师脸上浮现出笑容和淡淡红晕来,那是极美的。让一旁看到的美奈子不由联想起了还在开放的美人樱。
「我可以见见你们队长吗?」琳站起来,她穿着美奈子送来的衣服,那苍白的脸上是抚慰人心的笑容。
美奈子不由点头,领着人出去时才用对讲机汇报了下。
卡卡西在关着魔鬼的教室前等待,他并不是刻意选择的这里,而是要通知他们今天必须离开。
洗漱干净的琳依旧像记忆里的那般美丽,但卡卡西始终对不上那双眼睛,琳的眼睛里有了分笑意。带土别过脸。
「没想到还能遇见你呢。」
高中毕业后,卡卡西就结束了之前所有的社交关系。他按照父亲的话进入警校,又按部就班升上警视,这几年里高中的班长多次联系他参加聚会也曾都被他一一婉拒。的确是很久没遇见了,而再一次遇见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卡卡西看着她,又看向教室。学生们似乎看到大人出现了,便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等待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或许是自由,亦或是结束。
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她脸上的笑意更深。然后伸出手来。「我想解决一些事情,可以给我一把枪吗?」
「琳!」带土抓住那只手。无声地冲卡卡西摇头。
但他还是解下了腰上那把属于警察的手枪。
放在那只柔软的手上,她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又对一旁看守前门的佐佐木道。「可以开一下门吗?」
那是张极为动人的笑脸。在得到队长的允许后,佐佐木扭动门锁,教室内的空气又变得沉闷起来。
里面的气味并不好闻,混杂了不少屎尿的臭味儿,学生们缩着脖子像鹌鹑般窥视着拿着枪的女教师的动作。
现在立场颠倒了。
他们变成了砧板上的肉。
琳开了窗户,又开了门,夹带腐烂气味的风吹了进来,带起她的荷叶边。她就如同刚入校那般美丽,有学生胆子大了起来。「老师,我们不是故意的。」
带土闻言,青筋暴了起来,卡卡西右手扣在他肩膀上死死按住他。
琳又笑了起来。「老师也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温柔的像春天的风。
「那老师……」
下一秒,她的神情又变得绝望无助起来。她看向所有人,又看向带土和卡卡西,举起那把枪。
「琳!」

在车上,美奈子问。
你们看过蜘蛛丝吗?
没有人回答,响起的只有那位年轻男老师的呓语。
巡逻车内空气沉闷异常,毫无光亮的环境让他们想起了十号那日突如其来的骤变。
最后星野拉开同驾驶座的布帘,卡卡西开着车,副驾驶座上的佐佐木正在打着瞌睡。他们一路横冲直撞,开出东京。
「这样好吗?」有人开始询问。
是有关学校的事情。
在询问带土如何做之前,卡卡西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那群学生是在护送去紧急避难所的年龄范畴内,但道德却已经缺失。而且犯下了罪,如果在平日必然会被送往少年所,之后会有少年保护法庇佑他们。卡卡西想,他们现在的确有杀人的权利和资格,甚至拥有武器,但一旦开始结束第一个生命,后面必然无法控制。而且他还是个警察。
「我们不能变成人以外的野兽,乃至怪物。」
他面无表情的道。
放弃那群少年少女,让其自生自灭,是他所做出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做好了背负生命的准备。
副驾驶座上的佐佐木突然开口。「那如果有人要杀我们怎么办?」众人这才意识到他没睡。
卡卡西回头,只说了四个字。
「正当防卫!」
傍晚七点时,他们在一栋大厦上安营扎寨,六名小队负责在大厦内搜寻能用的物资,四名队员则负责警戒四周。剩下的几名作调整,和接收京都方的单线命令。
但电波有问题,总是沙沙地响。
而且失去联络已经超过四十二小时,卡卡西有种不祥的预感。
带土终于从漫长的噩梦中苏醒,在看到卡卡西的那一瞬猛地跳起就要扑过去,就被美奈子眼疾手快地按到在地,直接擒拿。
脸被地面的沙粒磨得疼,但他依旧恶狠地看向卡卡西。「为什么要给她枪!」
卡卡西将压缩饼干塞进口中,又喝了口水冲下去,后才慢腾腾地答一句。「人有选择死的权利,琳也有选择如何去死的权利。」他将枪丢过去。「你同样也有!」

手枪里还有三枚子弹,原先四枚,现在已经被琳用了一枚。卡卡西将枪拆下来,又细心擦拭,他几乎每天都要重复这样的事情。
「队长,没见的你对步枪这样。」
東条是队伍里的气氛担当,他出身自卫队,现在不过二十五六,拥有一身绝佳的狙击技术。
美奈子看了眼卡卡西,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用气做燃料的锅,刚刚他们在楼下的商场里找到了几个能食用的罐头。
卡卡西又将枪组装好,然后将子弹一枚一枚地填入。「这是重要的东西。」
搜查一课的手枪是不允许遗失的,之前一旦发现弹药和枪支丢失,其主人就会被撤职下放。而且这对他意义非凡。
偶尔他会想,这里面的一颗弹药,大抵是要属于自己的。
病毒通过伤口传染,一旦传染就会丧失自我,变成无意识的不死怪物。那时候他将不会是自己,不会是旗木卡卡西。
所以,里面有一颗也是属于自己的。
但。
卡卡西将枪递给一直沉默不语的带土,自从那次交谈后他们之间就没在有过交流。「给你防身。」手枪的基本操作不算难。
他又拿出一盒子弹。「你需要活到横滨。」
现在神奈川离他们不远,天亮之后不过半个小时就会到达。这次他们要接的政要姓宇智波,是带土的同宗。其实带不带带土一起也无关紧要,但卡卡西看到他的那刻就莫名有种怀念。
带走吧,心里的某处是这么说的。
带土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便听一旁的美奈子道。「如果你敢把枪口对着队长……」那是极为狠厉的一眼。其他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平日温温和和的女人也会有这样的嘴脸。
卡卡西笑着道谢,说了几句‘我们的美奈子终于长大了’之类的俏皮话。
之后,又开始漫长了的一夜。

翌日,東条又在窗边观测时间。前田已经不在质疑,离那个十号越来越远的今天,日出已经变为十点。黑夜开始越来越长,白昼被缩短成几个小时。
带土被发了一件迷彩服,其他队员东拼西凑终于给他搭了一身像样的。开车的队员开始乱换,众人的疲惫在不经意间开始显露。
队里唯一的女生美奈子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衰弱,这就像是突然而来,犹如那个绝望的十号。
卡卡西将面罩带上,喉咙有些瘙痒,让他想咳嗽。他闭上嘴忍耐着身体的变化,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但他却清楚自己的身体。
昨夜依旧收到京都方的联络,他们如同失去了线的风筝,稍稍让他觉得安心的只是那个充满未知的目的地。
而由于路上的战斗,半个小时的路程被延长至两个小时。 卡卡西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为了节省弹药他不得不近身战。
即便斩去他们的头颅,那些怪物也会一如既往地站起来,拖着流出来的五脏六腑,流着让人恶心又不敢触碰的血液。
他靠在车前,稍稍松了口气。
脚下汇成的血海朝路旁涓涓流去。
砰!
一声来自耳边的枪响。
他扭头看过去,前田抱着一具看不清模样的尸体对着自己扣下了扳机。而那具尸体却还在撕咬着他的颈部,鲜红的血液汇入那黑色的海洋,就如同在黑色的油纸上浇上一抹红色油彩。
灿烂得无法形容。
这时,一滴水落在卡卡西的眼角。
「快上车!」他冲着众人大叫。
有什么在皮肤上烧灼着,烧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佐佐木发动引擎,巡逻车的速度开到了极限,他们横冲直撞冲进了横滨。
冲进了新的地狱。

「我们最后也会死吗?」
東条看着自己沾满血液的手掌,他的声音不再快活,同他一起打闹的前田永远倒在了那条国道上,抱着他曾经熟悉的某个人。
这个问题谁也没法回答他。
卡卡西靠在座椅上,他在忍耐,压抑着疼痛。
「把笔记拿给我。」他手遮挡在眼睛上。
東条看了他一眼,翻出前田的行李,将他们那本为日出时间吵过十来次的笔记掏了出来。他没有递给卡卡西,自己先翻弄了起来。
「東条,你在最后一页写这么一句话。」
東条看着他,所有人都看向他。
「2027年3月18号下午一点十五分,前田小次郎于381号国道殉职。」
有人抽泣出声。
「之后再写,愿后来人铭记荣耀!」
他睁开眼睛,血红一片。
「队长!」
巡逻车一路开向目标人物所在的公馆。

宇智波是神奈川一代的大姓,之前便是有名的地主,听说曾在幕府里拥有很高的职位。后来也不知怎的与萨摩藩的大久保搭上了联系,可惜大久保最后被民权志士刺杀,西乡回归,致使宇智波并未在政坛夺得风雨。
但这家族到底是根基太深,西乡想要除去却也不得不考虑神奈川一地,后来便让他们做了横滨这边的市长。直到近二十年来,宇智波富丘再入东京。
宇智波的公馆在郊外,环境算得上僻静,人不算太多,得以小队看到的并非像市内尸山般的场景。
卡卡西先在补给地补充弹药和物资,又搬了一箱手榴弹同一架机枪。自卫队驻横滨屯地已经空无一人,卡卡西试图利用屯内通讯装置向京都方寻求帮助,但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末了,他才挺着身体的不适,安排人多加些医药箱向公馆那边去。
「你知道那边有多少人吗?」心想着带土也是出身宇智波的,卡卡西便想从他口中得到点讯息。
宇智波富丘十号那日因要事返乡,具体事件卡卡西也不是很清楚,被突然分配这样的任务时他也是很茫然。但内阁大臣特地分配的任务没有不去的道理,即便当时事态已经不可控制,作为长期在体制内的警察,服从命令已是习惯。从接任务到召集人员,不过短短两日,而现如今距离他们接受任务已经过去了八日,可京都方成立的紧急联络点却彻底没了音讯。
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卡卡西突然感到这场灾难或许对他们而言是无望的。
带土已经离家多年,具体的人数也不太清楚。「大概有四五人吧。」他的兄弟几乎都在老家,止水同鼬连大学也不曾离家。
他现在已经没了昨夜那般愤怒,但野原琳自杀时的情景却让他难以忘记。他不去看卡卡西,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正前方。
巡逻车在公馆的门外停下,巨大的铁门犹如神圣的护卫守护着后面的庄园。卡卡西命人直接在车内使用起那把机枪来,子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那些怪物的身体上。
它们扭曲着,疯狂着,继而死而复生,一遍又一遍地袭过来。
血与肉,雨与泪,人与怪物。
从庭院出来的人,与铁门外的人,宛若生活在两个世界。
宇智波佐助紧紧牵着哥哥的手指,睁大眼睛地注视着这场厮杀。
星野用直刀刺破最后一具行尸坐肉,但枪声还未停止,他连开数枪,就像要把那具怪物打成筛子。卡卡西没有阻止他,这是阻止不了的事情,这是星野内心的痛楚。
不发泄的话,人就会崩溃。
「我们是京都方派遣来的A3小队,请开门。」
卡卡西对着那出来的两个少年喊道。
佐助缩了缩身子,躲在哥哥身后。宇智波鼬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拉着他向大门走去。走近时,卡卡西才发现那高一点的少年裤腿上还有些已经发黑的血迹。
「鼬!」
带土看清人,忍不住上前抓住铁门,门上的铁锁被他晃动起来,声音哗啦啦地响。佐助又朝后退了一步。
鼬也认出了那张脸。「带土堂哥。」
他脸色平淡,并无什么过多的惊喜。
带土看了庭院一圈,不禁问。「止水哥呢?」
鼬唇动了动,话含糊在嘴里没说得出。
卡卡西决定不再让他们这么寒暄下去,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这次是必须要见到宇智波富丘的。他从衣袋里翻出之前的警察证件,从铁门镂空地方塞过去。他看得出这两人眼中的警惕与害怕。「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我是警察!」
美奈子忍不住看向他。
「我们这次目的是为了宇智波富丘先生。」卡卡西见他没有查看的想法,便利索地收起来。
「爸爸死了。」
鼬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卡卡西同東条几人对视了眼,心中不由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宇智波富丘真的去世了,那么京都方迟迟未回复是不是代表已经知道了呢?
东京成为一座鬼城,横滨也如此。
那么,他们是被抛弃了?
「叔父他?」
带土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实际若不是卡卡西在一旁眼疾手快,他早就已经瘫倒在地。卡卡西不再磨蹭,他盯着那个少年。「开门!」压低的声音里包含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在逼迫着两个孩子低头。
鼬退了一步,平淡的表情终于了有了丝波动。
那是充满憎恨的目光。
卡卡西伸手做了个动作,这种目光早已习惯,这一路他们放弃了多少人就有多少种目光让他们在夜中辗转难眠。佐佐木上前,枪口对着那把锁。
直接开枪,没有任何犹豫。
铁门被打开,卡卡西有种打开了爱丽丝庭院的错觉。佐佐木回到巡逻车,这辆军绿色满是血肉残渣的‘武藏’终于到达了它的目的地。因为铁锁被破坏,不得不用巡逻车抵住大门。
鼬紧紧抓住弟弟的手,不放松片刻。
「进屋搜查!」
「不可以!」
鼬窜了出来,他挡在玄关处,佐助也跑上前来,抱住星野的大腿不让他前进。卡卡西眼眸微敛。「美奈子,看住他俩。」
意识到被抛弃后,他已经有些怒气,饶是他平日修养再好,也实在做不出好言相劝的行动来。美奈子将佐助拉开,八九岁的孩子开始乱嚎,鼬听到哭声,心里动摇得厉害,在对上卡卡西的目光后,他缓缓地放下了手。
大门打开,他们进入玄关,所有人带上护目镜与口罩。持枪开始搜寻每一间屋子,从一楼到阁楼,都不曾放过。
卡卡西沿着地面上干掉的血痕朝厨房走去,垃圾桶内里是沾满血迹的衣服。厨房内还算干净,或许是每日吃饭的地方必须要弄得整洁。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地上的那条痕迹,一直拖到冰柜处。
他慢慢上前,伸出手。
「队长!」
東条从外面冲进来,神色复杂,卡卡西开口问询只是催促他过去。在二楼西侧的某个卧室里,他们看到了被锁链绑住手脚,一直抓爬在地的女性怪物。
面容依稀能看得出是位漂亮的女性,它穿着长裙抓扯着床铺,在察觉有人的气息时就拼命的朝他们爬来。
卡卡西想起了刚刚拦在门口的少年的神情。
他同東条退出房门,佐佐木这时从三楼走了下来。「书房里有具年轻人的尸体,是自杀的。」
「尸体上有被咬过的伤口。」
其他成员在一楼的客厅处集合,美奈子同带土也在那里。「并没有发现宇智波富丘的尸体。」
卡卡西看向两个孩子,那名为鼬的少年有些憔悴,脸颊两侧都深深凹陷下去。而那个小少年倒是皮肤红润,如普通孩子一般。
「他死了。」鼬重复弟弟说过的话。「就在电话里,被咬了。」
语焉不详,却能勾得起他人想象。
「今晚在这儿,稍作休整。」他看向众人,不知该如何向他们提起京都方的事儿。
他只希望那是自己的一时猜测。
众队员解散,美奈子同佐佐木他们返回巡逻车,卡卡西在沙发上坐下。他从口袋里套出一块化掉的巧克力放在佐助面前。小孩子偷偷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哥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乱动。
「楼上的或许是止水。」
他同带土道。
带土此刻目光有些涣散,他露出了个似笑非笑地表情,驱使着肉体爬上楼梯。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卡卡西又拿出两块饼干,放在二人面前。
鼬看着玻璃桌面上自称警察的男人的倒影。
「上面的是妈妈吗?」他问的是二楼的那个怪物。鼬抬头,眼睛珠子转动起来。「你们打算杀了她吗?」
「她从来没有出去过,也没有伤害过人。」
「那厨房里的呢?」他紧紧盯着这个少年的眼睛。
鼬扭头看向厨房。「他们想伤害佐助。」说着他揽住弟弟的肩膀,甜甜地笑了起来。
「你在喂养他们?」
他们,既是人,也非人。
鼬这才看向他,四目相对,卡卡西觉得自己背脊出了冷汗。「我要照顾妈妈和弟弟。」
后,他又低头问佐助。「哥哥说的对吗?」
那小少年扬起笑脸,就如同为了获得兄长的夸奖般,乖巧地答了声是。
「您打算怎么办?警察先生。」鼬又回头来追击他。
卡卡西站起身,他耸了耸肩。「我毫无办法,自然也不可能去逮捕你。」
对,他毫无办法。
这是别人选择的路。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晚上六点的时候,带土回到车上,他们没有在公馆里休息,只在车上靠着椅子。東条正翻看着前田记录的文字,任务开始的八天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记录。
他正靠着这样去回忆前田的模样。
「那是他女朋友吧。」東条突然道。
美奈子不明,问了句什么。
「前田抱的人啊。」
星野看着怀表里的照片。「或许是。」他曾将变成怪物的妻子击毙,如果前田看到的是女朋友,那么手下留情也不是不可能。
「队长。」
佐佐木趴在驾驶座的背倚上看着他们。「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卡卡西抬头,发现众人都在看着他。他心里有了个了然,他能想到的事情他们大抵也都能想到。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群家伙,还真是莫名的体贴啊。
「大家。」他深吸了口气,这是个大决定。「我想在横滨的屯所建立基地。」
京都离神奈川太远了,外加带土剩下的十六条生命实在无法消耗下去。
佐佐木率先鼓起掌来。「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来看海了!」
美奈子推了他一把。「江之岛还没看够啊。」
「挺好」星野阖上怀表,看向东京的方位。「这里离家也不过三十分钟的车程呢。」
「可不是吗?正好有空去看看前田。」
「那不是该把他接回来吗?」
「去你的,老子怎么冲出去啊!」
「艹,胆小鬼」
「佐佐木,信不信我把你丢到大门喂丧尸。」
「别,東条大哥我好怕!」
带土瞧着这群笑出眼泪的战士们,不禁勾起嘴角。「你真是遇到了一群好伙伴呢。」
他不由想起当年高中时的三人行。
卡卡西放松自己的背部。「我遇到的一直都是好伙伴。」
带土神色一滞,后又笑了起来。
「你变温柔了呢,卡卡西。」
他扭头看向带土,喃喃道。「是啊,为了培养起美丽的花朵来,园丁都会变得温柔起来。」
「什么?」
那声音实在太轻了。带土看过来,卡卡西已经移开了目光,他轻轻摇头。
「我是在说你们都是明日的希望啊,带土君。」

伤情故事

是美奈子在大厅前接的人,她没来得及给自己化上淡妆遮盖一下昨晚折腾出来的黑眼圈。为了迎接引导被害人家属,她想给人一种好印象至少不是像现在这种憔悴不堪,看上去很有问题的模样。可惜搜查一课的男人们根本看不出妆容的差点,甚至以一种驱赶的方式来差使她下来。
美奈子忍不住跺脚,带着一点跟的黑色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了一道响亮的声音,她吓得缩住身子,东张西望地搜寻四周可能出现的同僚。
这时感应门打开了,迎面走来一位外面套着黑色风衣,里面是整套的那种医院才能看到的蓝色手术衣。她步履匆匆,扎起的头发有几缕落在额前,脸上几乎没什么粉却可见的白,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红色的齿印。
她进来后有些无措地看向两边,似乎摸不着路,没过三十秒便径直朝美奈子走来,问。「小姐,请问……」
「是宇智波夫人吗?」美奈子赶在她说完话前问。
春野樱神情一怔,又连连点头。
美奈子转身,余光又不着痕迹的在这位女士身上打量了一番。「请跟我来。」通知到医院时,科室的护士说她正在做手术,现在的模样应该是刚出手术室只来得及拿件衣服吧。「请您做好心理准备。」美奈子忍不住舔了下唇。
春野樱攥紧袖子里的两只手,整颗心一上一下的更加忐忑起来,护士美惠告诉她的只是要她赶紧来警察局,并没有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家里什么人出了事情,身前带路的女刑警神情凝重,就连那句‘做好心理准备’……
她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在开车来的路上她就进行了一个个排除,佐良娜出事会由学校致电,家里父母出事应该也是由父母中的一人或者邻居告诉她,那么就剩下一个了。
春野樱脚步不由一顿,感觉有千斤重压在肩上。美奈子听不到后面脚步声,停下来后回头去看,被害人家属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或许她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事情。
「请跟我来,宇智波夫人。」
在走廊里停留再长时间也无法改变即将要面对的现实,美奈子看到过很多被害人家属的痛苦与悲恸,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刑警能将此事尽快查明。
春野樱又动了起来,她依旧没有抬头,在同美奈子距离不到三步时,美奈子回头继续领路。
停尸间前漩涡鸣人正站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便衣,一手拿着没有点燃的香烟一手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一声声嚓的声响中冒起,时而短促时而拉长。站在另一边的两位便衣并没有阻止他这打散注意力的行为,在他们眼中只要不点燃香烟就可。鸣人被渐渐响起的脚步声吸引,他抬起头,看到人的那一刻苦痛的表情再次出现在了那张俊郎的脸上。
「……樱」
他唇瓣颤抖着,但被叫到名字的人恍若未闻,美奈子打开停尸间的门,她并没有进去。因为刚刚被害者的身份已经被证明了。
停尸间内亮着昏黄的灯,头顶的那根灯管没有打开,照明的是前面墙壁上的壁灯。另一家属宇智波鼬正坐在放着尸体的床前,仰着头抵在墙上也不知道在盯着什么发愣。察觉有人进来时,目光闪了闪,看到春野樱后才用手撑着屁股下的凳子站起来。
「……弟妹。」这一声叫的极为苦涩。
春野樱又朝前走上两步,盖在尸体面部的白布在宇智波鼬看后就没再盖上过,那属于丈夫的熟悉脸孔已变的惨白。她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起来,一场手术结束后的疲惫给她来了个三十多分钟的时间差。
宇智波鼬三步作两步走地冲过去,拉住要摔倒的人,可能是停尸间内的声音让外面的刑警担忧,美奈子打开门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灰影冲进去。
「樱!」
随着这声惊呼,宇智波樱这个名字才渐渐在美奈子脑中明朗起来。

旗木卡卡西在走廊外面点了根烟,他开了窗户整个人差点趴在外面吸,就为了躲那该死的感应器。上次他查案结束一个兴奋就在课里抽了起来,没想到被喷成了落汤鸡,差点被通报批评。
香烟就是男人的性感之魂和补充脑力的最佳道具啊,凭什么不让抽,这根本就是在打击他的积极性嘛。
真可恶!
要是让他做到警视总监的位置就把樱田门的感应器全拆了!
「旗木警视正!」
从某个房间内一个年轻人探头而出,用上他了他前不久刚升的职称。作为特考组经历了几次下放行动后还能再升上警视正的位置,旗木卡卡西在本店内甚至在各地方的分店已经相当出名。伴随着破案的名声而起的还有他古怪的性格,但大部分传言不外乎于他人的嫉妒心。
就拿地方公务员组对特考组的怨念就非常的深,前者瞧不起后者在现场的行动力称其‘花架子’,后者则难以接受前者办案时的粗暴和冷漠。反正各有各的看法,基于前途来讲特考组无疑是做管理层的。
卡卡西掐灭了香烟,包进面巾纸内放进衣袋中,除了身上有点味儿外他依旧像个四不沾的有为青年。
搜查一科为早上发现的命案成立了特别搜查小组,目前旗木卡卡西任负责人,主要任务是为了统筹全局。
不过现在小组刚成立,什么信息都没有搜集好,所以开不了会议,唯一能知道的只有被害人的信息。
被害人名叫宇智波佐助,今年三十二岁,是名探险家外加摄影师,属于自由职业者。今天早上六点十分,被人发现死于三关路上的一条巷子里,第一发现人为附近居民,报警的是听到尖叫声赶来的大学生。
发现时死者抱膝蜷缩在角落里,心脏刺穿,凶器摆在一旁为死者平日旅行会携带的厨刀。身体上也有细小伤口,约六处,右手手指有被野兽咬过的痕迹。
解剖后,发现胃里有肉,豆类,蔬菜,莎莎酱还有面之类的残渣。以及死者曾在死前服用过安眠药。
死亡时间推测在三天前。
搜查小组所待的会议室现在还没多少人,刚刚那位小年轻特地招他来是因为面前这位杵在这儿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漩涡鸣人君。
漩涡鸣人并不是搜查一课的人,但在樱田门内很是让人耳熟,三年前天侦破暴力团体的贩毒案件,被从分店提过来。分派到四课,负责的依旧是涉及暴力团体的案件。他本人并非像其他四课的人那样板着一张阎王脸四处横,反倒有着张能吸引女人的帅气脸孔,而且性格温和有时冒出的少年气也极受喜爱。用他们上级的话来说,就是人格魅力,才吸引的那么多人欢喜。
不过因为早早结婚,让不少女警有些伤心。
虽然不是特考组,但被上级提到的次数多了,卡卡西也多少知道点事情。
漩涡鸣人摸摸鼻子。「您抽烟了?」他不确定地说。
警视厅装了感应到烟雾就会喷水的装置,很多人都不敢在厅内抽,这时候闻到味儿他也有些不太确定。
刚刚叫卡卡西进来的小年轻从他身后经过,抱着文件分了个眼神过去,但没停留多久。
旗木卡卡西极其自然地忽略掉这个问题,他绕过漩涡鸣人,朝已经摆好的长桌走去。「有事儿吗?漩涡警部补。」
可移动的白板上已经贴好被害者的照片,还有相关的信息。有别于今天早上发现的被害人模样,白板上贴的照片真是尽显了三十来岁中年人的稳重与成熟,光这么看就觉得这家伙年轻时一定是受欢迎到令人嫉妒的那种类型。而更令人唏嘘的是这样的男人被害之后竟然要靠宠物狗发现在无人的小巷里,真是让他觉得有点讽刺,更加觉得这凶手的意图带着满满恶意。
漩涡鸣人从照片上错开目光,盯着下面的文字看。「旗木警视正,我请求加入搜查小组!」这是他来搜查一课的唯一目的。
会议室内的几个刑警,因为这句话抬头看了过来,搜查小组是手里没案子的人里抽调的,有人加入或许更卖力点的。
但多少没想到这人还是别的课的。
旗木卡卡西靠坐在办公桌上,舌尖微微顶弄起牙齿来。「理由!」
「……」漩涡鸣人的预想中是被直接拒绝,他已经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但没想到会被问理由,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又合了起来。
「前辈!」
美奈子冲进会议室,她有些慌忙,剪短的头发丝乱的一塌糊涂。神木美奈子进搜查一课就跟着旗木卡卡西,不过之前是跟在一位叫二宫的刑警后面,二宫最近被派去了秋田那边。
卡卡西站起身,衣服腰处有些褶皱。「别咋忽。」虽是不耐的语气,但声音要比刚刚的温和的多。
美奈子抓了两把头发,看了眼神情莫名的漩涡鸣人,又把注意力放在要说的事儿上。「被害人家属醒了。」听到这句话的鸣人耳朵动了下,卡卡西皱了皱眉。
被害人家属进停尸间后就昏迷不醒,这段时间一直在他们的休息室休息,那位叫宇智波鼬的寸步不离,连话都不说。现在醒了,看来是到询问的时候了。
「那位先生要求同负责人对话。」
那位先生指的是宇智波鼬,负责人是旗木卡卡西。
他点头,用目光示意美奈子带路。
漩涡鸣人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跟上。

休息室很简陋,简陋到像间茶水间,春野樱同宇智波鼬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刚刚盖着的深蓝色的薄毯。
天天给宇智波鼬倒了杯乌龙茶,给女性的那边换了杯温水,又在她面前放了盘水果糖。她觉得春野樱是累的,外加刺激才引起的昏厥,这也不像是昏厥倒像是休息。所以就擅做主张,不顾宁次的阻拦给了她糖。
春野樱脸色比来之前更白了,她醒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所有的对话都是宇智波鼬来代劳。不过对方第一句话就是要见负责人,天天和宁次面面相觑,只能找人去叫。
卡卡西不急不忙地来,他知道这种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到地方了被害人家属也不一定能说出什么来。
宁次给上司搬了张椅子来,同作为特考组的一员,他对这位前辈相当的尊敬。
卡卡西落座,对宇智波鼬挤了个笑容,两人以前就认识,中学时他与宇智波带土交好,后来带土身故就不再见面。没想到再见会是这么个情况,他都快认为宇智波家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
最先是他父亲那辈的镜先生,后来是止水失踪,再是带土被害,现在就到了佐助。如果宇智波鼬不结婚的话,那宇智波家都真就剩下一个人了,想到这里的他不免有些心痒,想来根烟。
他搓了搓手掌,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目光在乌龙茶上流连,后又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是研究民俗学的专家,现在在某处的大学任教,也不知道教的是什么,应该和民俗相关的,要不就是宗教之类。
「行了,我来了。」
故人再见也不知道该拿什么作开场白,现在还出了这种事儿。
春野樱猛地抬头,就像电动人偶突然被打开了开关一般,她用无神的目光盯着一众刑警头皮发麻。
宇智波鼬似乎觉得这样的弟妹有所不妥,他伸手在春野樱后背顺了顺,像在安抚。不过她整个人的确是被安抚住了,耸起的肩膀再次垮下来,脸部肌肉开始抽动,她的表情变得悲痛起来。在她身后的手上移到后脑,轻轻地按下去,额头抵在宇智波鼬的胸膛上。
旗木卡卡西众人听到了哽咽声。
漩涡鸣人看向春野樱的目光有些复杂,眉头忍不住皱起,他侧过身,挡住别人探究的视线。
「好久不见,旗木先生。」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但宇智波鼬还是用了敬语。
卡卡西点头,他摆摆手。「别客套了,说正事儿吧。」他开门见山,这个时候该用分秒必争来形容他们。
「好吧。」宇智波鼬不由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春野樱的肩膀。
她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睛直起身来,即使不化妆也是个美丽的女性,也是卡卡西的第一印象。
「外子他在死……出事前计划着要去筑波山,说是为了那边的神社而去。他两日前从家中出发,具体时间我并不知道,那日我在医院加班,可能佐良娜……」提到孩子时她又哀愁起来。
宇智波鼬接上话。「我们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她佐助离世的事情。」
「他离开家后,我就不知道他行踪了。但一日前还曾打过电话回来。」春野樱说完又看向宇智波鼬,仿若把他当成了主心骨。「大哥,他联系过你吗?」
宇智波鼬轻轻摇头,他对弟弟的消息还没弟妹的多。
旗木卡卡西越听眉头拧的越厉害,死亡时间不对。「我们推测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
闻言,宇智波鼬同春野樱具是一愣,前者迅速反应过来。「弟妹,你真的确定两日前佐助还在?」
春野樱张了张嘴,休息室内的几人都盯着她。她神情有些恍惚起来,像呓语般道。「我不知道。」她又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衣服,想得到一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力量。「他出发前的晚上还跟我说过话,说想吃咖喱。」
「只有夫人您一个人听到吗?」卡卡西这时问。
听到这句话的春野樱就像被碰到的刺猬般,朝卡卡西瞪着双眼睛。「我同佐良娜一起,他还问佐良娜这次想要什么礼物。」说完又低下头,手动了动,看动作像是在抹眼泪。
卡卡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目光投向宇智波鼬。「我和他关系一直没恢复过来。」他露出苦笑,又无力地摇了摇头。
看来是得不到其他的东西了,但关于两日前才出行的被害人还有疑点。卡卡西站起身。「我想同令嫒谈一谈。」
春野樱肩膀抖了抖,没吭声。站起来的反倒是宇智波鼬,他朝休息室内的众位刑警深深鞠了一躬。「家弟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我想不到他会吃罪什么人,拜托各位了。」
卡卡西嘴角一扯,伸手扶起宇智波鼬,叫他来就为了这句话。「宇智波先生,我们刑警的工作就是保护你们。」这是官方话,再多的他就说不出了,档案室里每年都积压一些破不了的案子,还有些过了追捕失效的。
就像外界媒体所说的平成警察废,其实这话也不假。至少他现在不敢做什么保证。
卡卡西转身离开休息室,美奈子多看了眼坐着的女人,后跟着出去。漩涡鸣人抿抿唇,眼睛一闭也跟着走了。剩下的天天同宁次还与两人有话说,所以要做这补充。
刚到外面的卡卡西就叹了口气,宇智波这姓氏再次勾起了他对宇智波带土事件的集中。「前辈,那个……」
「旗木警视正!请让我加入搜查小组!」
漩涡鸣人九十度的大鞠躬,还有那声气拔山河般实在不像请求的请求。美奈子震惊地看向他,委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她之前可是规规矩矩地打杂混脸熟的。
卡卡西摸摸衣袋,香烟盒在里面让他稍稍有些安心。「不行,你和被害人有关系的吧。」
美奈子又看向卡卡西,眨眨眼睛,她还真没看出来漩涡警部补同被害人……她眼珠转了转,想到停尸间里的那声‘樱’,关系匪浅还真说不定呢。
看向漩涡鸣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
就根据卡卡西前辈连自己同涉案人有点关系就靠边站的这点龟毛程度,漩涡警部补是没机会进搜查小组了。
「不管你是打算做什么的,我劝你早点把自己清楚的事情说出来,指不定能早点解决,如果想着一个人像没头苍蝇那样乱转的话,我是不会拦你。」他掏出香烟盒,手往上抖了抖,一根香烟钻了出来。「如果想死缠烂打的话。」卡卡西声音压低,莫名透着出点危险。「我不介意放漩涡警部补两天假!」

永田阳平在芳文旅行社的前台出示了证件,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人连忙按照他的要求拨打副社长办公室的电话。
芳文旅行社并不是很大,它在旧街市里,对面是新建的广场。这条旧街客人看着不是很多,来来往往的都是上了年级的人。他打量了四周,一楼靠门的地方放置了许多有关各个地方景点的刊物杂志,两边墙面上一侧贴着富士山的远景,另一侧则贴着京都的俯瞰图。说实话,有些普通,真看不出来是国内十佳旅行社。
从前台右侧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黑色阔腿裤上面搭着白色系带衬衫,笔直的黑发被红色头绳紧紧束在脑后,没有一丝落下来的。看上去很干练,最直接的印象是很清爽。永田猜测这位是来引导他上去的秘书。
但。
「是永田先生吗?」和之前电话里的声音一样。「我是芳文的副社长桂和秀。」她露出微笑,要比刚刚前台的要亲切,至少他看到了八颗牙齿。
两人握手,永田近距离地打量她,这位副社长实在太年轻了。
「请跟我来,永田先生。」
桂和秀不慌不忙,从容稳重地引领他上楼。二楼的布置并不是他之前在一些公司看到的那样一排排的办公桌,而是各种奇怪东西拼凑在一起像是积木的桌子,让人感觉很新奇。二楼的壁纸也是各地方的风景照,还有一些游客的照片。
副社长的办公室在东侧的最里面,桂和秀开门请他进去,又让人送茶进来。
永田坐在沙发上,他正前方的是一座教堂。
有人这时敲门进来,他们的话还没开始,穿着薄荷绿夏装的女人端着茶点。桂和秀笑着道谢,又把人送出去,然后咯嗒一声反锁了。
「请用吧,这是从英国那边带回来的茶叶呢。」她坐下来,露出和握手时不同的笑容。
永田点头,他舔了舔干燥唇,端起来喝了一口。才道。「桂小姐,正如和您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我是为了宇智波佐助而来。」
芳文的社长不在国内,大多数业务都是由眼前这位年轻女子来做。
「我已经从社长那里听说了,虽然对宇智波先生感到遗憾,但我会尽可能的协助,如果需要我的地方请不用客气。」
说着桂和秀露出难过的表情来。
永田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道。「我听说他打算为贵社拍摄一组筑波山的照片。」
「是的。」桂和秀点头,她没有隐瞒地道。「准确的来说,我们是打算拍摄一组筑波山神社的照片。」
「其实我们之前是打算启用一位叫中里圭右的摄影师,但企划中途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妈妈,不,是社长说漏嘴了,让宇智波先生知道了这件事情。因为他计划要去那座神社,便说可以帮我们拍一下。」她神情有些扭捏。「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宇智波先生是个非常有名的摄影师,而且出过几本摄影集,办过展览。」她侧着身子指着后面那张教堂壁纸。「这张彼得保罗教堂就是他摄影集里的其中之一。」说着她起身从办公桌那边拿了几本摄影集来,封面皆是宇智波佐助拿着摄像机的模样,一半沉入黑暗一半在灰色阴影里徘徊。
桂和秀打开其中一本,是那张教堂壁纸,永田又伸手往前往后翻了下,发现这一整本都是各种教堂的照片。
桂和秀似乎看出了永田的疑惑。「他信仰天主教。」她有些迟疑,后又道。「且认为自己有罪。」
永田翻摄影集的动作一顿。「有罪?」
桂和秀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他如何断定自己有罪的,但是……」她抓紧摄影集的一角。「芳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让他拍摄照片了,刑警先生,不知道宇智波先生的家人是否曾向您透露过他有精神上的疾病。」
「我们就是为了他的安全,才不再向他委托拍摄工作的。」
永田看着这位年轻的副社长,又低下头将东西记在笔记上。「请问您是如何知道他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词语,搜查小组会议上神木美奈子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桂和秀笑了笑。「是我母亲。」现任社长就是桂和秀的母亲,这间旅行社算是家族企业了。「我母亲在宇智波先生第一次投稿时就在这里,两人认识了很长时间,后来又介绍让我认识。」良久,她又道。「他是一位非常有才能的摄影师,只是一直都在苦痛里,我不清楚这是不是艺术家们都会有这样的情况,但他确实在为什么而感到痛苦。」
回忆这位被害人时,桂和秀总是带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名为忧愁的神色。她端起茶杯,抿了口。
「我失礼的问一句,桂小姐。」永田也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看不懂空气。「八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您在什么地方?」
这是是推测出的死亡时间,发现尸体是三天后的早上,因为大雨现场的很多痕迹都已经消失了。
这成了搜查的困难之处。
桂和秀笑了下,永田看得出她很勉强。她又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打开抽屉拿出一本贴着彩色标签的笔记,还有台历。台历上的二十五号上画着红圈,上面还有很多日期上也有记号。
她翻开笔记递过来,永田低头一看,上面是每日的行程记录。「二十五号那天,有个从中国那边过来到京大交流的师生团体。京大那边的老师请了我过去作接待,我也算校友,所以作为负责人带他们游览京都。时间到昨天下午四点,将他们送到机场,永田先生可以去查证。」
笔记上将用餐游览甚至交流会时间都记得很清楚,永田将笔记递还回去。「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桂和秀点头。
「宇智波佐助有说过看心理医生之类的吗?」
她摇了摇头。
永田站起身,芳文已经算问完了。
桂和秀跟着站起,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永田下楼她跟着送下去。在到前台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便道。「我记得他说过在轻井泽那边一位叫丹尼尔的神甫给了他心灵上的慰藉。」
桂和秀站在楼梯上,前台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两眼,又低下头看着手指。永田不知道这句突然想到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但他还是记了下来。
「刑警先生。」
永田抬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你知道筑波山的神社因为什么而闻名吗?」

「简直难以置信!」
美奈子背着登山包跟着大部队在某车站内登记,走在她前面的旗木卡卡西自然而然习惯性的将下属的声音无视了个彻底。
「前辈,我才二十五岁,根本不需要什么相亲。」
他们正在做山谊会的报名,山谊会①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登山或健走来增进男女之间的交流,和联谊相亲有同样的效果。而且这还是全国性的活动,女性活动者参加较多,随时随地都有等待别人退队自己进队的人在。卡卡西这是从好友那边拿到的名额,正好这次要去筑波山,所以顺势而下。
也能公款旅个游。
他登记好名字,后面的美奈子还在因为相亲的话题而喋喋不休,那模样大有疯魔的趋势。
说不定最近真的在为相亲而烦恼呢。
比如家里人催?
又或者亲朋好友都是两两结伴,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出行的寂寞之类的。
两人登上巴士,坐在靠后的位置上,美奈子扒拉了一颗晕车药放进口中,刚刚她都忘了吃了。这种到了车站才知道自己要参加山谊会的感觉,无疑于得知自己上了贼船。
感觉十分微妙。
巴士开始驶出车站,最前排的一位中年大叔站了起来,表示自己会担任他们的导游,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车内气氛炒热。不过听着干巴巴宣言的美奈子撇撇嘴,总觉得山谊会有些不靠谱,她扭头想去同上司聊一下案件,没想到卡卡西已经带上眼罩。
她叹了口气,翻出笔记打算自己整理,但没看几分钟困意就随着车厢内的热意爬上脊椎骨。
下车时她是被晃醒的,卡卡西递了手帕给她。「口水」
刚说完她整张脸就烧了起来,蹭的一下站起来就往车下跑。
卡卡西同导游沟通,又出示证件说明可能要在登山口逗留。导游见两人身份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说好。
这算搭了一次顺风车。
看着大部队上山的背影,美奈子心里说不上高兴,她瞧着从山下那间被害人可能呆过的旅店拿来的导览图,上面的景点都有标注好名称和距离。
而他们的第一站就是筑波山神社。
其实他们也可以跟着大部队走,但不知道前辈在嫌弃什么还是单纯的想享受自由时间,反正她是费解报名山谊会的理由。
抬头便看到上司又点起了香烟,她嘟囔了句抽死吧,又东张西望去看周围风景。除开大学四年到处乱跑外,自从进入搜查一课后就很少有机会去旅游了。
没想到这次还是因为工作原因。
「前辈!」
美奈子快步跟上去,她中学是弓道社成员,大学时又加入柔道部,进入警视厅后又开始练习剑道,可以说体力是完全没问题的。
卡卡西香烟吸了一半,看着山林景色他突然怀念起了在乡间的生活。「呐,神木,你知道这边的神社以什么出名吗?」
美奈子翻了个白眼。「结缘啊!」她又不是白痴,山谊会的导游可都是把筑波山叫成结缘山了。「难不成前辈有想结缘的对象?」她耳朵动了动,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卡卡西咂嘴。「你觉得一个已婚男人去神社会求什么?」
「唉?」
美奈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去芳文的永田已经把报告发过来了,被害人是自己有意愿前往筑波山神社的。」他用舌头在后槽牙那里刮了刮。
「漩涡警部补不是说他们有计划去筑波山的吗?」美奈子还是没觉得出这哪里不对。
他又问。「那这计划是谁提的?」
美奈子摇头,漩涡警部补虽然说了,但确实没说的这么详细。这倒是忽略掉了,不过真的要去结缘山的话,果然还是和那位夫人一起的比较合理。美奈子为自己心中想法赞同地点头。「永田前辈真的好迅速啊。」她同卡卡西并排走,脸上带上讨好的笑容。「前辈都说了什么?」
还没到达筑波山神社,他们这里除了那间旅馆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他去了轻井泽。」
「新线索?」
「算是。」
「是什么?」
「宇智波佐助有精神上的疾病。」
美奈子闻言,不由在内心深处发出了呼声。「可是被害人家属并没有提及啊。」
为什么没有提及呢?
而且漩涡警部补也没有说?
是因为不知道?
难不成还是因为他们没有问?他就不说?
美奈子心中冒出一种怪异之感。
卡卡西不再说话,沉重的气氛一直到筑波山神社才消散。神社的建筑都差不多,只不过今天到的时间恰好能看到巫女在跳神乐舞,他们在祈福。外面围了一圈人,美奈子在人群中目光追随着巫女的长辫,她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奇怪。
卡卡西躲到阴凉地,蹲在那里就着矿泉水吃饼干,吃完他又在挂着绘马的地方停留了会儿,如果不是祈福结束美奈子回来他大概能动手翻动绘马了。
说实话现在寻找宇智波佐助的足迹很可能一无所获,如果他做出了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那还好说。来之前他们曾去过芳文提供的那间传统旅馆,有关宇智波佐助的印象已经模糊,但在登记簿上却发现了他的签名。但旅馆的工作人员却对宇智波佐助的照片没什么印象,为此他特地把签名送去了鉴定。在登山口那边的小屋里,也同样发现了签名。
美奈子拉着人去找宫司,两人出示证件,又拿出宇智波佐助的照片。宫司摇头,他在这里任职时间不长,而认出来的是一旁的巫女,她叫雪枝,今年二十一岁,就是筑波市人。
「我记得他,他每年都会来。」
雪枝之前在这里帮过忙,因为母亲那辈并没有男孩出生,便找了男子入赘作宫司管理神社。如今的宫司也是因为前任宫司她父亲的病逝,才被找来的。她在这里见习,已经是国学院的一名学生。
「但今年没有过来。」
雪枝带领他们来到绘马那里,从那些东西下面翻出一块出来,那块绘马已经泛黄,有些污渍。
上面写着:
即便犯下大罪,我亦不后悔!
sasuke
2002.8.15
「这是……」
明显不是今年的,还有日期。
「我换上去的,他每年都来,所以我记得他。他每年到这儿会抽一次签,买护身符,不过前几年买的是平安符,只有去年买的是保佑恋爱的。」雪枝把绘马重新挂上去。「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便把去年的绘马留下来等着用今年的来替换。」
卡卡西目光还落在那块绘马上。「他每年都是一个人来的吗?」
即便犯下大罪?到底是什么样的罪才能被称为大罪呢。
雪枝摇摇头。「去年就是两个人。」
美奈子眉头拧起,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可回过神来脑中却一片空白。
「是个什么样的人?」卡卡西语气温和,不知是不是因为面对的是年轻女性的关系。
「是个同那位先生相反的十分开朗的男性,看上去很年轻,说话也很有意思。」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回忆,雪枝的笑容越发甜美起来。
美奈子嘴角一抽,只觉得这女孩有点年轻。「有什么具体特征吗?」
「金色的头发,其他的……」雪枝伸手捏在下颚处,这似乎是她思考时的惯有动作。「……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们开玩笑似得的提起了鸣门海峡……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卡卡西同美奈子四目相对,他们知道是谁了。
「谢谢协助。」卡卡西同雪枝道谢。
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还有着无邪天真,她非常欢快地摇头,在听到宫司的声音后又同两人道别。
卡卡西和美奈子在饮料贩卖机上买了两瓶水。「前辈,现在……」
刚刚那位雪枝的话,证实了被害人并未来过筑波山,那么在山下旅馆登记的宇智波佐助又是谁?
一切未可知。
卡卡西拿出香烟,点上。他整个人站在树影下,光影打在他胡渣没弄干净的脸上,颇有些神秘莫测的感觉。「神木君,你吃过水户纳豆吗?」
美奈子摇头。「我讨厌纳豆!」
「提起茨城不就是水户纳豆吗?」
她喝掉半瓶水,塞进背包右侧的袋子里。「我不管,讨厌就是讨厌。」
说完就沿着参道准备离开神社,卡卡西在后面狠狠吸了口烟。「你难道就不好奇被害者胃里的残留物到底是什么吗?」
美奈子停下脚步,又转身迅速回来,一掌拍在贩卖机上。「那我们该朝哪里走?」
「四点我和横岗先生约好了地方。」横岗就是那位山谊会导游的名字。
美奈子不禁握紧拳头,该死的她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快点额,我们待会儿要去女体山。」
「现在不是该回去吗?」
「不要,难得来一次!」
「我回去一定要投诉你私用公费旅游。」
美奈子恶狠狠地道,但脚下步子不停,最终还是混入了登山的人流中。

天天同宁次在车内等待,他们并没有急着进入医院,再过十分钟就是同春野樱约好的时间了。
那天的问询里还是缺了点什么,关键是有关春野樱那句和死亡时间有差别的话,他们需要得到被害人的孩子,一个年近十二岁的女孩的证言。
「没想到会是坚持工作呢。」宁次在车内播放起八代亚纪的船唄。
他钟情于昭和风味的演歌,一课的人同他搭档搜查时都会嘲笑他的品味像个老头子。
「当然拉。」天天坐在副驾驶座上弄着本该挂在车上的平安符。「如果你发生这样事的话,我也一定会拼死工作的。」
宁次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想捂住女友的嘴巴,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自从上次九死一生的抓捕行动后,天天就老爱提这茬子事儿。本计划好的求婚,又被无限期延迟。
「我说的是真的。」天天板着脸。「巨大的伤痛要么选择时间疗法要么就是麻痹自己。说实话,宇智波夫人还能在医护岗位,甚至完成一台手术,就很让人敬佩了。」相比精湛的手上技术,天天更加佩服她的精神。
宁次为不是天天的说教而松了口气,他很是赞同的点头。「听说她是胸外科的主任,老师更是东大医院的那位纲手院长。」
天天发出了一道呼声,她探头出车窗冲着出院门的身影招招手。她开门跳下车,亲切地叫到。「晚上好啊。」这样活泼跳脱的人根本不像个刑警,宁次在车内扶额,深感肩上沉重。
春野樱一身黑衣,她今天化了妆,唇上涂了玫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不是那么的虚弱。她笑着对两人点头,又表示由警察护送她回家有些感动。
宁次觉得这句话真是充满讽刺,两个女人上车,天天跟着坐到了后面。他们先是去了趟中学接人,又返回宇智波佐助的公寓。
他们所住的高档公寓在三关路也就是被害人被发现的那条路最东侧,距离太远,中间隔了五个公交等候点。
公寓是四室一厅,外加一个大阳台。其中一间房被改造成了用来洗照片的暗室,没有客房。
宇智波夫妻的独生女叫佐良娜,不知是否是性格本就是沉默寡言,还是因为父亲离世的打击太大,放学到回家一句话都没说。带着红框眼镜,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来访的两位刑警。
宁次不太喜欢孩子,天天就算喜欢也不由认为此刻的佐良娜有些棘手,几次交谈都不搭理。没办法,只好切入正题,开门见山了。
「他在暗室里同我和妈妈说过话。」
小女孩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并没有看到过他。」
春野樱轻拍着女儿的背,脸上是充满歉意的笑容。
宁次借口提议能否参观暗室,春野樱直言没有钥匙。两位刑警留了个心,把被害人遗物带了出来,里面正好有串钥匙。在那些遗物里还有一把储物柜钥匙,因为不知道具体地点,正在一处处排查。
进入暗室,室如其名,入眼皆是黑暗。在春野樱的默许下,宁次打开灯,里面挂满了各种照片,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照片了。
有风景有人还有建筑,宁次和天天看的眼花缭乱,而春野樱并没有进来同他们一起,而是站在门口扭头看向别处。
六点的时候,宁次同天天离开,春野樱一路将他们送到楼下。天天手里拿着被害人出版的摄影集,还有一些从抽屉里找出的东西。
「宇智波夫人,你知道您丈夫患有精神疾病吗?」消息在被打探出后,就迅速传回搜查小组。
春野樱脸色一变,随即僵硬地点头。「他可能患有抑郁症。」
「可能?」
这真是个包含了各种可能性的词呢。
她双手抱起手臂来,好像冷的厉害。「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的好……」她好像从一个干练的女医生,坚强的妈妈,回到了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身上。
天天注视着,眼中流露出几分同情来。「能问一下你八月二十五日在什么地方吗?」但
她还是要问。
春野樱肩膀抖动起来,没人知道那是不是因为被怀疑的愤怒,然后她慢慢平静下来。她撩起黑发别在耳后,从失去丈夫的女人这个角色中脱离。
「在医院,你可以去查问。」
不知道为什么,宁次总觉得这句话里充满了对警察的挑衅,但后来想想又觉得哪里有问题。
两人再次回到车上,宁次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着摄影集,天天则敲着方向盘瞧着公寓楼。
「说不定我们抓不到犯人了。」
她突然道。
宁次抬头,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
「直觉!」
「刑警的直觉?」
天天摇头,神色凝重。
「女人的直觉!」

警视厅内的某会议室,最新成立的搜查小组正在这里进行第二次会议,二宫终于从秋田战场赶回东京,他为自己不能参与调查而感到遗憾。
现在能做的只有打下手。
旗木卡卡西坐在中间的位置,两侧是来自总务课的事务官,如果后面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就需要他们出场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现在正翻弄着今天早上发行的报纸,上面一页果然报道了三关路事件,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群媒体人绞尽脑汁为这个杀人事件起个令人震惊名字的苦恼模样。可惜最后还是变成了路名,副标题则是知名摄影师惨死,看到这里他不禁伸手揉弄了眉心。
该死地,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
怀疑对象有很多,无法判明。
永田站了起来,拿着他的笔记,卡卡西抬头,不再沉迷那些文字堆砌出的满是幻想的悬疑故事。
二宫在白板前拿着笔,准备记录,上面依旧是被害人的基本信息,他手里还有些照片,待会在陈述过程中会为了让其他人更清楚地理清案件而贴上去。
「我去了芳文旅行社同轻井泽。」
「据我调查到的信息证明被害人在在接手旅行社的委托工作前就有意愿前往筑波山。之后我根据芳文相关人桂和秀女士提供的消息前往轻井泽。」二宫在白板上贴上桂和秀的照片,并写上相关讯息。
他接着道。「桂和秀透露出被害人患有精神上的疾病,为此我拜访轻井泽的一位叫做丹尼尔的神甫,很可惜他因为信徒的隐私作了保密。但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位名为香磷的心理医生。从而得到了被害人有抑郁症的证言。」
「而且」永田加重音量。「八月二十四日晚上,也就是被杀前一天她曾与被害人通话,被害人告诉她筑波山一行结束后他将要做出一件对他的人生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二宫写上日期,并标注未亡。
卡卡西身子前倾,看上去整个人都快趴到了桌子上。「不在场证明呢。」
「桂和秀女士同香磷医生都有不在场证明。」
会议室内发出一阵唏嘘。
随后宁次站了起来。「宇智波夫人依旧保持原来的证言,有关抑郁症的事情她有所猜测,本人声称与被害人关系并不是很好。女儿证言八月二十五日被害人曾与他们交谈过,但并未见到人。」
他顿了下,又想起了天天说过的话。「宇智波夫人在医院风评很好,而且从八月二十五到二十八日都有不在场证明。」
后面有人传来叹气声。
「根据现场周围的监控录像,八月二十五号到二十八号未曾有可疑人物,二十七日巷子对面的摄像头损坏,是否是人为原因目前还在调查中。」
「有关被害人遗物中储物柜钥匙,已找到,里面内容为一份遗书。」
之后,美奈子站了起来,她现在有些紧张。二宫师傅同卡卡西前辈都看向她。「筑波山一线,根据筑波山神社巫女雪枝证言,被害人今年八月并未踏足筑波山神社。而惠屋及新干线车票中的被害人属名有待证实。」看到下面一句,她觉得头发有些发麻。「登山处同惠屋的签名,均属于被害人笔迹。」
「怎么可能?」
「是不是弄错了?」
众刑警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二宫将调查到的所有信息都写在白板上,而这些消息的指向都只有一个。
——没有嫌疑人!
每个调查到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再加上最初提供讯息的漩涡鸣人,他在被害人被害时正在执勤中,无从怀疑。
卡卡西拍拍手,会议室内声音变小,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各位,我们估计得加点班了。」
这里面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筑波山一线中的惠屋,及新干线的记录。这个人或许是存在的,在车票检查同入住惠屋时他都是存在。
但关键是什么人呢?
会议室内又乱了,大家凑在一起讨论,两位总务科的事务官拿起笔记离开,对于这样没有结果的会议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卡卡西趴在桌上不想动弹,可这该死的案子却在挠着他的心。
二宫倚靠在桌上,瞧着满是黑字的白板。「就像凭空出现一个杀手,然后突然消失了一样,查无此人。」他开着玩笑道。
这时卡卡西啪地站起,差点弄翻桌子,他来回走动起来。「我怎么没想到,怎么忘了。对对对,二宫,说不定真的有位杀手呢。」
「拜托,我那是玩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这个杀手,或许该被称为协助者也许真的存在。」
二宫翻了个白眼,无视上司的发狂。「那你说,犯人为什么要杀被害人?」
如团迷雾般,连嫌疑人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是谁,如何去猜测犯案原因。
卡卡西又消沉下来,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掏出香烟,含在嘴边,没点上。「的确像个玩笑话。」说完他自己笑了声。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的众刑警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后面有只手高高举起来,天天走上前。「警视正,说不定死亡时间也是个笑话!」
就像一颗烟花炸开一样,旗木卡卡西塞满糊涂酱的脑袋里一下子清空。他瞧着这位下属笑眼弯弯道。「你说不定比神木君还要适合当刑警呢。」
「前辈!!!」

美奈子在会议室睡的,起来时身上披了件衣服,她抹了把脸去找洗手间。走到走廊时,又看见了熟悉的火星,上司旗木卡卡西又在抽烟了。
「下雨了呢,神木。」
卡卡西半个身子在外面,肩头淋了点雨。雨势不是很大,但最近烦闷的天气突然起风吹雨,倒是真让她觉得冷了。
美奈子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起来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呢。」
他口气像在叹气,轻飘飘的,美奈子捧着脸站在后面,她想洗个脸。但上司叫住了她,这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这样的雨天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叫宇智波带土的人死去的那天,第二次就是这回的三关路。宇智波佐助也是在雨地里,从天空坠下的水滴洗去这起事件的一切痕迹,就像老天也在帮着犯人似得。
一切都还处于迷雾之中,犯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刑警找寻了所有有关宇智波佐助的关系者。从亲人,朋友,工作上的人,将这个被害人的一切都查了个清楚,可没有犯人的影子,就连是仇杀还是利益冲突,都不清楚。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就像是被害人一开始就是蜷缩在那个巷子里的。
美奈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神木,去收拾一下,待会儿我们去殡仪馆。」
「前辈。」
香烟在雨水中熄灭。
「今天是被害人的葬礼。」
美奈子低下头,回了声好。
两人并非一开始去的殡仪馆,卡卡西想去三关路一趟,美奈子慌慌张张跑去便利店买伞,回来后才发现卡卡西刚换的外套已经湿了层。
雨滴落在透明的伞上,滴答作响,卡卡西站在巷口。右手边是还没开门的大众食堂,左手边是药房,里面亮着灯,估计店主已经醒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巷子里走,美奈子跟在身后,雨落地的声音,还有脚步声,说不定还有喘息声。
黄色的警戒线还拉在那里,右前方是白色的痕迹固定线,他回忆着当时现场的模样。
被害人就蜷缩在那个地方,挣脱主人手的宠物狗就趴在被害人的手边,明明可以把两只手都环在胸前的,但就是放下了一只手,任由宠物狗在手指伤口处舔咬。
说起来,被害人身上也有细小的伤痕,明明其他地方都很干净,稍稍露出衣服的地方有着那些痕迹。
而且当时的那个姿势,应该是被放进行李箱之类的东西里面才造成的弯曲。可摄像头所拍摄的影像里并没有任何类似箱子的东西。
「前辈。」
美奈子在身后轻声地叫道。
「你说,当时犯人是抱了什么样的心思才想把被害人遗弃在这里的呢?」在这个冰冷又阴森的地方。
美奈子摇头。「时间快到了。」她催促了一声。
卡卡西回过神,轻声道歉。
美奈子对他笑了笑,她连续几日宿在警视厅,白天在外奔走,现在脸上没有妆容,瞧着脸色不好。
卡卡西微低下头,瞧着她的脚后跟。
而在出巷口时,美奈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漩涡鸣人正撑着黑伞站在那里。
他神情哀恸,却不进一步。
「早上好,警视正。」
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可见的消瘦与憔悴。
卡卡西点头。「不进去看看吗?」
漩涡鸣人轻轻摇头。「我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
「对,我家在这附近。」
卡卡西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无法吞吐出。最后他低下头,美奈子的脚步再次动起来,他同漩涡鸣人擦肩而过。
一身黑衣的他,站在巷口处,犹如在旁观着一场葬礼。
卡卡西罕见地坐在后座,他收回目光摇下车窗。
「神木君。」
「嗯?」
「这说不定是场爱与恨的谋杀呢。」
美奈子一改往日的吵闹,透过后视镜看到的她的眼睛正没精打采地耸拉着。卡卡西深深叹了口气,将身子窝进后座,思绪随着眼睑合上的那一刻下沉。
沉到不知何处。
春野樱给唇上涂上唇膏,是透明的液状。她一身黑衣,发上还带着垂着黑纱的帽子。她走出洗手间,朝殡仪馆准备的灵堂去。
葬仪社总是把工作做的最好,他们毫不畏惧的为尸体化上体面的妆容,放进棺木。然后请来认识的和尚,为其念经。
她回到家人在的地方,佐良娜依偎在叔叔的身边,眼睛红的厉害,里面布满了血丝。
宇智波鼬嘴唇蠕动,最后还是说出了两个字。「节哀。」
春野樱牵动起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不太情愿的笑容。「大哥,之后能拜托你吗?」
良久,他才收回落在弟妹身上的目光,点头答应。「……好……」
佐良娜攥着叔叔的手,有些不解地看向妈妈,她伸手想去牵那只已经摘下婚戒的手,却被一次次地躲开。
「妈妈。」
眼泪续在眼眶里,随时都会落下,十二岁的小姑娘死死忍住眼中热意,拉着春野樱的衣服晃动起来。
「……妈妈」
她看着女儿,然后蹲下,伸手抱住佐良娜瘦小的身躯。「妈妈是爱你的,佐良娜。」

搜查小组正式解散,刑警们在收拾东西,整理文件。
天天站在那块写满黑字的白板前,卡卡西依旧趴在那张桌子上,身旁是二宫在帮他写报告。
美奈子从外面进来,她已经恢复往日的光鲜模样,精神的不得了。「前辈,宇智波夫人已经离职了,而且定了下午飞喀布尔的机票。」
「嗯。」
卡卡西伸手敲了敲桌子,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美奈子有些无奈,她走到天天身边,同她一起看着白板。「前辈,我还是不能明白。」
「交换杀人啊。」
天天在新干线和惠屋出现的迷之人物上画了个圈。「不相干的第三者,谁都不会怀疑到的X。」
「不过这只是猜测,证据不足。」
完美犯罪。
天天没忍住地吹了个口哨,这对警视厅来说很不光彩,可惜就是这样,证据不足,检察官无法起诉。
谁也不知道X是谁,就连真正的案发现场都还只有犯人一个人知道。
卡卡西抓了抓头发。
「那尸体是怎么出现在哪儿的?」
美奈子依然觉得疑惑重重,她还是看不清真相。
「沙发。」
「听说以前经常有废旧家具扔在那里。」二宫有些懊恼,这还是他昨天才发现的。经过查证二十七号当晚有家家具公司的车停在那里,周围人经常能看到回收二手家具的车,所以见怪不怪。
没想到在这里漏了洞。
而调查当日开车的员工时,对方更早一步提前离职,填写的名字和信息都是假的。相比于刚刚天天说的交换杀人,二宫更认为是有协助者。
美奈子把这些信息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那为什么会认为是宇智波夫人?」
她难以将那位漂亮的女人同杀人犯联想在一起。
「直觉!」天天坚定道。
二宫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在重新断明死亡时间后,才进行的排查。」他喝了口水。「还有胃里的残留物。」
「不过这些都还是怀疑。」卡卡西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气。「你忘了那把储物柜钥匙了吗?」
美奈子嘿嘿笑了声。
「里面是遗言,宇智波佐助已经写好的遗言。」他在信里说,感谢夫人的谅解和体贴,与对兄长与孩子的歉意。也是因为这封遗书,三关路事件被警视厅以自杀结案。
天天拍了拍美奈子的肩膀,说了声加油。

漩涡鸣人还穿着那身黑衣,坐在宇智波佐助家附近的公交车站点等待着那抹身影。七点三十分,春野樱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冲着人笑了笑。「要走了吗?」笑的有些勉强。
春野樱气色很好,她化了淡妆,给自己涂了个红色的唇膏,看上去非常的美丽。她坐在漩涡鸣人身边,撩起发。「我订了九点的机票。」
「去哪儿?」
「大概是阿富汗,或者是中东。」
「大概多久?」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也可能不会再回来。」
「那佐良娜怎么办?」
「大哥会带她回秋田,回宇智波的老家。」
鸣人张了张嘴,良久才问。「我想知道理由。」
春野樱扭头看向他,目光清澈,嘴角漾着恬静的笑。和十来岁时的她,没什么区别。鸣人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这个女孩没变,变的是他们。
「呐,鸣人。」
「嗯。」
他无比疑惑自己为何现在还能这么冷静。
「还记得结婚典礼上你在神父面前同雏田说的话吗?」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生一世的爱。」
闻言,鸣人不由瞪大眼睛,紧紧咬合着牙齿,春野樱站起身,衣裙在风中摆动起来,她看着远方才露了个尖的太阳。
今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呢。

怪物影山君😳😳😳是不是快完成升级了????!!!

长途巴士-9

田中到体育馆时,正好第四局结束,乌野已经拿下三局,胜负已定。
鹫匠教练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他让一旁的年轻教练整队,然后与乌养系心握手。
「你成为了和你爷爷那样厉害的教练了呢。」
他笑着夸赞这位乌野的教练。
系心眨眨眼睛,有些怔愣,确定那位性子别扭的老教练的确是在称赞自己后,他抬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发。「是孩子们变强了。」
在他的心里,教练能做的很少,到了比赛的时候也只能坐在教练席上观察和引导。
系心羞赧有余,想起前几天从伊达工教练那里听来的传闻。他对着鹫匠教练行了九十度的大鞠躬。「三年来,多谢您指教了。」
今天是鹫匠最后一次参与比赛,他的教练生涯随着白鸟泽春高的帷幕一起画上了句话。「你比你爷爷性格好多了。」说完,这位老人仰头笑了起来,系心抿抿唇,也跟着笑了。
白鸟泽的选手们向观众席鞠躬,看到上面坐着的几位前辈,纷纷低下头,忍耐下的不甘和酸涩似乎又要冲破那条警戒线,向他们张牙舞爪起来。
他们眼睛通红地回到鹫匠面前,无法直视老人轻松的笑脸。
「教练……」
站在右边队首的是部长,现在二年生,目前这支队伍里没有一个三年生。鹫匠就像在考虑自己退休时,也找了队里的三年生们谈了一下午。五色本打算一直跟到白鸟泽的比赛结束,但被劝了下去。
学生们的未来和他这个老头子不一样,他退休了可以喝喝茶养个鸟,但他们面对的是之后几十年的人生。
高中第三年是漫长人生里的一个重要选择,代表的是以后的主动权。
他心底漫上股怅然,就像不断倒入缸中的水,在不知不觉中溢了出来。「……」他想要说什么来着?
鹫匠迟疑地看向一边的年轻教练,那位即将接任自己的人。
他要退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不需要在这里再提了对吗?
那么。
他又转头看向部员们,真的是在学校的时候觉得他们又吵闹又烦,现在再看看却觉得他们和家里的外孙一样可爱呢。
他真的……不想就这么退休啊。
明明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现在却要……离开了……
「大家!」
二年生的部长在这时大声叫道,把不知不觉陷入自己世界的鹫匠吓了一跳。
他们在胸前举起惯用手,一双双眼睛紧盯着鹫匠,那里面是坚定和觉悟。「教练,明年我们一定会赢下去!」
鹫匠觉得眼睛花了,眼前雾蒙蒙的,年轻教练递来手帕,他接过擦了擦眼睛。「去做整理活动,然后回去练习发球一百次!」
「是!教练」
齐整的声音让要离场的人纷纷回头,注视着曾经宫城县的王者。天童一行人站在角落里,关注着这一切。
他将刚刚拍摄的影片保存,然后在联络人里选择牛岛,点击发送。「看完这个,若利君也会很放心的吧。」他笑着说道。
没有人会回答他,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田中龙之介在三个前辈面前不断道歉,泽村觉得没什么,凡是情有可原的事情都可以原谅。
菅原拍了拍了他肩膀。「这又没什么。」他这样说道。
他们并没有定下什么日子必须到场,只不过去年来了一次,田中的情况完全可以之后在东京关注后面的比赛,那样还很方便。
田中的笑容还像以前那样透着些傻气,但身体却已经锻炼的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健壮。他临时从公司那边出发,身上还套着印有公司logo的衣服。
他去年同东京某公司签订了合同,作为社员选手入社,上午会在公司里处理一些东西,下午会按照训锻炼单进行个人训练。但田中目前还没有投入公司的工作中,他作为选手全天受到了培养。
对于菅原三人来说,他已经走上了职业之路。
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还是很幸运,能看到他们赢得比赛。」田中露出高兴的笑容。
泽村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位后辈的用词比以前礼貌了许多。
这就是进入社会的变化吗?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乌野一行人走了出来。
率先看到他们的日向,欣喜地跑过来,影山在后面撇撇嘴,还是一起过去了。山口也有些激动,但克制得住,武田一铁则是欣慰地看着他的学生们。
走在后面的经理赤坂里沙没有心情去看前辈,对于她这个新人来说,他们都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而且她对男生还有些那个。虽然谷地前辈有谈过,但她还是不想接触,所以故意走在了后面。
她正想着发信息通知谷地前辈乌野赢了的消息,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刚刚打了电话也是未接状态。
赤坂里沙前所未有地焦躁着。
「她在上课吧。」月岛走在她身边,一直有注意到经理的动作。
赤坂的身子在听到声音后以可见的频率在他眼皮底下抖了抖,又悄悄往边上挪了下。
「……」
虽然早就听说她有恐男症,但对平常接触的部员也会这样吗?
月岛伸手推了推眼镜。「她下课了会回的额。」
谷地仁花一般在专注某件事的时候都会静音,很多情况下看到了也会无视,这种状况出现是在二年级的时候,她去了绘画部的部室后开始的,就连最喜欢的日向的信息也会在忙完后回复。几乎一视同仁,在排球部建立好的聊天室内,这是大家公认的事情。
月岛提醒完,就大跨步走到她前面,因为他看见了菅原在招手,如果不应声的话估计会有些麻烦。
「月岛,最后的拦网很有技巧呢。」田中竖起大拇指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毫不介意地夸赞别人呢。
影山看了他一眼,投来那种上司对下属才会露出的赞同。
「老师,待会儿你们准备去哪儿?」
乌野的惯例,比赛后会去常去的居酒屋补充体力。
系心说了句老规矩,田中则跟在后面很是豪迈地接道,今天学长请客。大家欢呼起来,就连新进的一年生都对这位大大咧咧的OB产生了好感。
日向更是动作夸张地称赞对方好帅,不过确实刚刚在那一瞬间,田中的确作出了帅气的姿势。
但一二年生们觉得他现在的职业更加帅气,纷纷迎合鼓掌,想从他口中得到各种各样的消息来。
「田中,真是变了呢。」
东峰站在人群外围,不由感慨了起来

长途巴士-8

日向感觉到了一片宁静,明明场外的声援喝彩还在不断喷涌。喝彩声最大的还是白鸟泽观众席,他们像以前那样整齐划一,先是小号响起再是鼓点,最后是一声比一声大地呐喊。
但是他却感觉到了宁静。
啊,影山看过来了,他似乎在为自己的走神而感到气愤。对,他总是这样,对任何一位不珍惜时间,浪费资源机会的排球选手而感到愤怒。
他是自己见过的所有选手中最珍视排球的人,当然自己还要排在他前面,日向翔阳怎么可能比影山飞雄弱呢?
对,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被这家伙甩在身后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他讨厌这种的事情。
而且影山也会更加更加更加的气愤。
他敢打包票,虽然并不想承认自己对他有多少了解,但他就是知道赛场上的影山就是这样的人。
日向在网前跳跃起来,白鸟泽方的空挡在他这个角度看的一清二楚,然后球就准确地飞到了他手里。在他跳起到最高点时,球也一分不差地跟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心有灵犀,他知道这是影山的才能之一,他总是能看到场上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点。
往心上扣下那个球时,落地的日向心想,那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天才,只不过是大家都在偷懒,所以才看不到早早到校练习发球的影山罢了。
他曾有很多次从家里偷偷跑出来,骑上自行车,翻过山去学校。体育馆是他最爱的地方,因为那里有球,有网,有场地,甚至还有他最喜欢的托球手。
但他想第一个到,没有理由,就是想。
可事实却让他不平,那家伙竟然比他还早,却又让他觉得还不错的是那里不仅有托球手,还有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日向曾想过,如果影山不是执着于二传,那么他们将会为王牌的位置斗的你死我活,远没有今天这么和谐。
可那个场面太难想象了,因为这两年的影山的表现就像在说‘我天生是个二传’。他勇于改变自己,虚心向对手讨教,然后不断地超越对方还有自己。
日向觉得这样的他令人觉得敬畏,也令人崇拜。事实上排球部里的许多后辈都非常尊敬他,憧憬他,但他们却用‘啊,前辈和我们是不同的,他是天才’这种话来麻痹说服自己,也使得自己看不见真正的影山。
日向每次听到他们这么说时,每次服觉得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影山那样的人。
而且自己也不会。
他曾在脑中回忆过他们的因缘际会,那次国中的比赛,虽然最后对双方来说都是遗憾收场,但记忆和骨子里的不甘让彼此都将对方深刻心中。
日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很多人都说他有些天然,捧场高手,乐观达人之类的。但他还是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面对影山,他知道自己也是有些羡慕,或许也曾有过憧憬。毕竟打球嘛,看到厉害的人都想变成他那样,但真的变成了,对方却在不断的向另一个高地前进。
因此留给自己更多的是不甘,还有发酵出的嫉妒。
但他不会当面对影山承认自己曾有过这种的想法,如果真的承认的话,对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开口说我也是羡慕你的。
影山从不羞于隐藏自己,虽然很多人都说他单细胞没脑子,但这种直白无疑是种最直接最有效的沟通方法。
看着这样的影山,日向觉得他们不仅仅会在这种时候成为搭档,也会在之后。
你看我们配合的多好啊,我能接住影山的球,他亦能看到我,我们之间是毫不怀疑的百分百信任。这样的关系就该一直维持下去,不是吗?
他们不该视对方为竞争对手,他认为是共同激励对方成长的伙伴。但影山不这么认为,他依旧记着之前的几胜几负,依旧记得中学时他没拦住的球。
他用最纯粹的目光告诉他。
-日向,我们是对手!
该死,他真的是快嫉妒死了。
为什么只有这家伙越长大越纯粹啊?
明明两人一起的话就能赢下更多的比赛,去什么东京啊?留下来不好吗?当什么对手啊?成为伙伴不好吗?
球被力狠狠击在后场区,日向此刻宛若被仁王附体般,脸被怒气变得扭曲起来。所有人都觉得今天的日向气势更盛,也发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人去靠近,作为教练的乌养系心也只是默默坐在教练席上关注着记分牌。
月岛撇了影山,他依旧稳重,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无法干扰他似得。
这种稳重从比赛时一直延续到了场外的日常里,影山就像经历了什么般,开始变得沉稳,冷静,更加让人难以猜测。
这种变化是从八月他缺席的那场比赛后发生的。
他像做了某种决定,月岛判断他做的决定一定非常迅速,他定好目标,看到了自己前方的路,然后去和日向说了什么。
月岛看了眼后排的山口,精神又集中起来,他想光荣退场,而不是给乌野的春高拉下帷幕。
这时,日向又开始去想那片宁静了,他觉得那片宁静应该来源于内心的某处,他不知道具体原因,直觉告诉他这样的想法是对的。
那里有什么正在破壳而出,只是这个过程太让人觉得漫长了。
因为这片宁静,他想到了之前很多事情,然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你还会继续打排球的吧。
那日体育馆内托球手的话,又在脑中回荡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说的,因为那时自己犹如灵魂离体般成为了第三者,站在‘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身边听着自己说不知道。
他那时是惊愕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说,但这无疑是解决了影山的提问。随后他觉得这是错误回答,因为面前的这个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个疑惑是对的,他在心里这么说。日向翔阳在大家眼中都是毫无迷茫地走在排球之路上的,不管是遭遇任何打击。这样一个人,在面对有关最爱之物的问询时也理应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自己的进取之心。
而。
-不知道。
这算什么,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差劲的回答。
荒谬!
他对自己生气,对自己感到了出离的愤怒,把所有的糟糕情绪在骑车回家的路上全部都发泄了出来。然后他扶着车低着头,看着月光下脚下属于自己的影子。
那么小的一团,他突然发出奇怪叫声,手一松,自行车就倒在了地上。最后他看到自己在哭,眼泪珠子控制不住的往路面上砸。
先是小声抽泣,后来是嚎啕大哭。
哭声在山路上回荡,他听到了来自心底的一声嘲笑。
-日向翔阳,你比国中时还要弱上百倍!
白鸟泽方的人,关注着这位气势汹汹的乌野副攻,他们发现对方气势慢慢收敛了,表情也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最后变得和热身准备时差不多,因为那是张看着就会让人高兴的讨喜的少年人的脸。
但他们不敢放松,因为直觉依旧在拉着警报。
-他依旧是危险的。
日向身上在发生着某种变化,影山也感觉到了。
二传轮到发球局,他走到发球区。
所有人都看到了低着头的日向突然转身指着影山,大声道。「影山!」
「干嘛?」他蹙眉。
这场比赛,日向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影山集中精神,抛球,助跑,跳起,击球。
一记强劲的跳发,让乌野方的记分牌再次翻动。
「彼此彼此!」

长途巴士-7

菅原还未进体育馆,就看到远处在人群中躲躲让让的黑色身影,他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东峰没有像以前那般受到惊讶地闪开,反而很平静地回头打招呼。
「刚刚看到你了。」他用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从玻璃那边。」
东峰剪短了头发,最长也就到后颈触不到衣服,下巴那边没刮干净,像是新长出来的,这样一看倒是觉得和以前没差。但菅原看得出,他变得沉稳了,心也变得强大起来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见到脸色恐怖的人会露怯。
而且,即便穿着普通的运动衣站在这里,身上却透着股社会人的味道。
菅原用食指指背擦了擦鼻子,被东峰这么无言地盯望,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怎么样?」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畅谈往事似乎不太好,聊排球又怕东峰露出怀念的神情,聊其他或者有关工作学业的又觉得会接不上话题。
他们的世界就这么被一条肉眼不可察的沟壑分隔了开来。
他还在念大学,身上的学生气还浓郁得很,好友已经成为了不考家里就能养活自己的社会人。
所以就用老套的叙旧作为开始吧。
东峰摸了摸鼻子,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菅原看出了他有些为难。
他双手拖在脑后,漫不经心地道。「啊啊,不知道大地今年会不会又迟到了?」泽村去年比赛结束才赶到,停留的时间也只是短短一个小时,和他们聊完最近的状况就匆匆离开。
那时候一个刚进社会,另两个刚进大学,还有西谷和田中看不懂空气的在,所以聊的很开心。
但今天他委实没想到会先碰到东峰。
不过这样想也对,就应该第一个遇见东峰,他在老家这边工作,除了出差工作之外不会先看到其他人。
「你昨晚就回来了?」身后传来闷闷地声音。
不是昨晚回来的话,不可能那么大早的就过来,体育馆内人还人少,比赛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主角们还未登场,观众们也吝啬于时间。
东峰决定来的那么早也是一时兴起,就是突然想到这是日向他们最后一次比赛,排球部的其他队员他都不认识,来也只是为了给日向加油。他最近做梦还能梦到当时日向带着影山来到他面前劝他回去时的场景,梦醒了之后只觉得屋里的空气都变得冰冷了。
「是啊。」菅原点头,他坦诚回答。「上完课就赶着新干线回来了。」是昨晚八点到的家,他没告诉家里人,路上碰到邻居就坐着他们的货车回来了,当时把他妈吓了一跳,还认为他惹了什么事儿要半夜跑路回来。
他想着如果东峰责怪他没去看他,他就道歉,也因此爽快地承认。
可东峰没说话,一路沉默,这让他心情有些忐忑。
从体育馆公示板那里,走到比赛的场地,遇到了不少人,有些是之前输掉比赛的学生,有些是一些学校的OB,还有的是当地市民。
他们走到观众席,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泽村大地坐在右上角的观众席上,手里拿着香烟没点着,因为这里禁烟。
「大地!」
他竟然那么早的就到了,这让菅原有些意外,更加意外的是东峰。
泽村听到声音,连忙将香烟揉了揣进裤袋里,站起来。脸上浮现出和以往有所不同的笑容来。「来的真早啊,几点?」
菅原走近才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和面上的憔悴。
「你没事吧?」东峰有些担心地问道。
泽村摇摇头,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笑容来。「没想到你们也来这么早。」他岔开话题。
「我突然就想来了。」东峰在泽村面前比在菅原面前放的开。
菅原看了他一眼,接上话道。「我就是想用之前不同眼光来看看体育馆这边。」他笑着,眼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察觉泽村目光时,又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菅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近乎于审视的目光去看待今天的这一行为,亦或者是两个朋友。
或许是受到了校内前辈的影响,他这么为自己解释,但面对大地的探究,自己却明显避开了。
这令他很不舒服,但不舒服的原因还有其他的,两个朋友明显在瞒着他什么。
「对了。」他想起之前缘下的短信,东峰和泽村看过来,都是那种很没精神的视线。「缘下有工作不能过来。」他特意让他转告的,菅原认为他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大地,但缘下并没有这么做。
缘下考取了九州地方的某所大学,最近联络时他说在打工,不想花费父母的钱了。作为同样在打工的菅原很是理解,也表示赞同。
「西谷也说有事。」西谷是直接打电话给泽村的,他突然接到电话当时吓了一跳,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没赶上他与东峰的关系,但西谷却打给了他,泽村觉得这就像是在有意做之前从未有过的部长与部员的上下级关系。
这让他诧异又疑惑,他直觉是自己想多了,因为西谷不像是会循规蹈矩的那类人。他捏了捏内眉心,觉得精神更加疲惫了。
「是吗?」
突然吱声的东峰,表情郁闷起来,他整个人坐在那儿都透露着一种不高兴的讯息。
菅原点头。「他大概要忙大学生联赛的事情。」
相比于西谷进入大学后还在努力打排球这件事儿,菅原就要普通的多。他所在学校的排球部就像个同好会,大家真的是为了愉快开心才打的球,即便参加县大赛都会在第一轮刷下来。
不过菅原对这方面看的开,因为他从未想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呆多长时间,排球只是他生活里的爱好之一。
「你最近有在和他们联系吗?」泽村问。
卒业后,也只有上半年他还和老朋友们维持着密切的联络,但那之后电话短信就随着时间慢慢变少。
「我看了他们的推特。」菅原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西谷近况的理由,说实话,他联系的也很少。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就必须建立新的社交网,在新旧两方来回奔走,他觉得这必须靠感情了。
西谷去大阪后就很热爱在推特上发一些近况消息,几乎每次发的内容都是让人看了会很开心的那种。田中那边似乎有规定不能发近况,缘下的推特则要更有生活气了,图片居多,能看得出他住的地方是个还不错的环境。
菅原有时也为自己奇怪,为什么热衷刷推特脸书,在网上做回复,却不想电话或者见面交流。
泽村木讷地点着头,发出了一声「这样啊」的长叹。
似乎在为菅原这一行为感到了失望。
他们在观众席上闲聊着等人渐渐坐满体育馆,乌野同白鸟泽在双方队长的带领下入场。
菅原看到山口站在队前,而白鸟泽那边去年是五色站的地方已经换成了个不认识的人。就算他仔细盯着白鸟泽的全部人员看,都没能找到五色工的身影。
乌野那边的队员,也发现了这个事情。
「去做准备活动吧。」
鹫匠教练的声音在拉拉队的奏起音乐前响起,带着队长袖章的二年生迅速组织了队员,他们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因为五色的不在而感到任何不对。
「哇啊,来了来了。」
天童抓着上面的围栏,用手挡在眉毛前,看着入场做活动的母校队员。他眨了眨眼睛,到处打量着。
「那小子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那小子,熟识的他的人,当然知道说的是谁。白布显然不想承认自己和天童一块进的场,立马跟他拉远距离,跑到了最上面的座位上。
大平狮音也在那里,其实他才是和天童一起来的,只不过进大门时一个眨眼就被天童溜掉了。「好久不见,大平前辈。」
白布穿着衬衫搭配着黑色羊毛衫马甲,风格真的很学院。大平点头,听说他考进了东大。「好久不见。」都这个时期,恭喜什么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天童还在那边手舞足蹈地四处张望,发现身边没人了已经好大了一会儿儿,他窜到大平身边,依旧像个有多动症的孩子。「没看到五色呢。」时间没能让他变得安定下来,眨着眼睛时依旧让人猜不透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白布想,如果他不是怕被天童笑的话一定会把眼镜带过来,这时就能轻轻一推给他一个篾笑。然后说。「他成绩判定只有C。」他现在也确实这么说了,只不过用了同情的表情。
天童发出遗憾地长呼,但在大平和白布耳中,这里面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因为他们都知道五色没有他看上去那么会动脑子。
「那只能期待勒。」
天童挑眉看了眼白鸟泽的队伍,然后安静下来看着双方即将结束的热身。
作为不能上场的OB,他们也只能期待了。

长途巴士-6

山口在嶋田商店帮忙,他很敬重教他飘球技术的嶋田诚,偶尔会在有空的时候过来。嶋田对这个徒弟有些没法子,即便拒绝他也会跑到商店门前发呆,让他帮忙给他时薪又拒绝,只能在其他方面尽可能帮助他。
「发生了什么吗?」山口忠的失神很容易看出来,他不像那个眼睛仔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情绪和面部表情。即便成了三年生,越来越向大人靠近,也能很轻易地看出来。
山口一边给鸡蛋贴上折扣价一边摇头,他知道自己藏不住心事却又不想承认。
总有种点头了,就会输掉的感觉。
「真的?」
嶋田身体前倾,去看他的表情。「又变成这种表情了额。」是勉强自己的笑,嘴角偏偏不受控制下弯的神情。
他之前见过一次,是山口接任部长的时候。
少年人重重心事挡也挡不住。
「后天就是决赛了,你来这里,不就是想说一说吗?」嶋田觉得自己知心大哥哥扮演的很成功,而且他也挺喜欢为他解惑,因为这总会让他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反正之前也说过那么多,今天再来聊一聊也没什么,现在客人也很少。」
他在心里猜测自己的弟子在为什么而烦恼,百分之六十应该都是排球部的事情吧,系心粗枝大叶很不擅长与人谈心,山口也是那种性子内敛的人。「排球部发生了什么吗?」
山口第一次来找他是为了飘球,他想上场,看着一年生们都上场了他不甘心,嶋田那时很能理解这种心情。第二次是部长的事情,缘下君是个考虑事情都很周到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当部长,山口的问题是他的不自信。或者说是他内心潜藏的自卑,嶋田很多时候都会想,他性子里的怯懦胆小是不是因为自卑造成的。
他想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次,觉得自己技不如人,觉得弱小,所以这也不算坏,只要利用好就能成长起来。
山口迄今为止做的都非常好。
「阿月他决赛之后,要退部了。」月岛早上已经同教练说过了,但还没有通知到其他人。
武田老师怕比赛出问题打算之后再说。
山口除了在意排球之外,也只有月岛了。
嶋田也不是太能理解这种感情,排球大概是让他慢慢取回自信的重要的东西,月岛则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亦或者兄弟。
他看着山口,心想着月岛或许在他心里扮演着更为重要的某种角色,甚至超出了对本人的期许。
「那其他人呢?」月岛不在了,对春高的确很不利。
嶋田观看了乌野那么多比赛,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眼睛仔在进攻和拦网上有着超乎寻常的重要性,而且现在还没有培养出能够代替他的副攻。
「影山已经拿到推荐了,日向还不清楚。」
影山的保送还是乌养教练说漏嘴的,但超强二传的留下给不少部员吃下了定心丸,影山虽然没有日向那么有亲和力,但在部员眼中是个令人安心的存在。
「谷地君也退部了。」
如果要问山口最喜欢的人是谁,他一定会说是谷地仁花还有月岛萤,前者是他初恋的女孩子,后者则是他的英雄,帅气的英雄。
嶋田将打折的牌子挂在货架上,在商店关门前必须全部售罄,虽然也没多少了,一般到晚上九点前都会清空。
「那你呢?」山口独独没说他自己。「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直到把条形码全部贴好,山口才停手。「月岛是准备升学的吧。」眼睛仔第一眼就是个聪明的,应该会选择出最利于自己的选项。
嶋田也是从高中过来的,虽然卒业后直接就业,但也就是接手了家里的这个商店。在他身边很多乌野的OB大多选的就业,然后在各种行业就职,或者继承家里的门铺。
町内队里也只有森行是走的升学路,而且成绩很不错,去年毕业在东京某个商社内任职,现在还在勤勤恳恳地干着。相比他们在老家的自在,森行要被那些规矩烦到要死,但他们也同样羡慕森行可以在大都市里打拼。
不管好赖,每个人都会有不痛快的点,看不到的只有那些羡慕的人。「忠,你打算以后做什么呢?」
从小学时老师就有让他们写有关理想的作文,又学写毛笔字把它们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国中时每个学年学校都会发放志愿调查问卷,卒业前有生活科的老师进行引导建议。最后到了高中的第三年,真正该填写志愿的时候终于来了。
山口小时候曾想变成月岛那样强大的人,在他眼中将坏家伙轻易赶走的人是无比厉害和吸引他的,就像那么特摄片里最后登场的英雄。小六时又想成为学习超级好的人,因为月岛能轻易考出满分,他想和他去一个学校。国中时他又想成为飞行员,因为在体育课上看到了自卫队的空中飞行。到了高中,他只想成为排球打的好的人,因为同年级的大家都在场上,而他只能在场外喊加油,他不甘心,恼怒自己的弱小,他也想同他们一样和强者对决。
现在,问他想成为什么的人,有什么理想。
-不知道。
-这个答案太慢寻找了。
-是在挖苦他吗?
他只知道身边的同伴又超前了一步。
理想这个词看上去十分简单,可越往深处想越是让他茫然。
嶋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神去看师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不知道的话,就慢慢寻找好了。」
「给自己创造出有利条件。」
「不用急于一时。」
「想想你现在最想做的。」
「你还年轻,有充裕的时间去选择。」
「我们总是慢慢去接近理想,不会有人就一步登顶。」
「将大脑冷静下来,再慢慢思考起来吧,你可是Pinch Server额!」

碎片

她是个普通的女孩,不普通的只有她的家世。
她低着头在素描本上画外面的远景,从远处耸立的高楼到公寓附近的梧桐,最后落笔的是楼下他常看到的那只黑色皮毛的野猫。
「在看什么?」
她回过头,笑着问他。
在看你啊!
他没办法直接开口告诉她,长久养成的性格让他很少对其他人坦诚。「风景。」
直接告诉她的话,自己大概会羞耻到无地自容吧。
「这样啊。」
她从阳台的凳子上站起来,那是她一年级时用油彩涂的作业,上面画着晴空塔,还有穿着红裙的小人背影。「你看这幅怎么样?」像献宝似得送过来。
铅笔的痕迹游走在整张纸面上,蓝天,白云,高楼,行人。「很好。」但黑色的笔迹却让远景变得晦涩不堪,外面明明是晴空万里,画里却是阴云密布。
她坐在他身边,半个身子趴在椅背上看着他手里的画,像只懒散想要主人抚摸的猫咪。
「其实并不好看,对吧。」她微微抬起头,毫不露怯地注视着他。
很有自知,这很好。
他伸出手,顺着她的耳边的长发一直抚摸下去,手下的身体微微颤了下。她又低下头去,不去看他。「很不错,我会好好收藏它的。」他低下头,吻在她发上,轻声地安慰起来。
她的水平不止如此,他是知道的。
他并不吝啬自己的好意,对于她,他一直很宽容。从宴会上被父母带着相识,然后一点点接触,虽然订婚的事情超出了他对这件事情的把控。好在他并不反感她,感情的事可以细水长流慢慢来,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相处的时间。
他撩起她的长发,樱花的淡淡香味儿在他鼻间萦绕着,是香波还是沐浴露呢,有些抓不准。
但味道是他喜欢的。
她从下面捉住他的另一只手,没有交握只是像捏玩具似得捏着他的指腹。「我可是会检查的。」说完,又挠了挠他的手心。
他们的时间有限,他进入公司后就开始整日忙着掌握集团的事,她也在忙画展。这次是迟来了一个多月的相聚。
「好啊。」他放下缠绕在指间的黑发,扶上她的脸。「欢迎你随时过来。」他又吻了吻她的嘴角。
有种柑橘的味道。
时间快到了,分针已经开始进入了倒计时。他松开手,站起来,她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撕下那张风景图,折了又折才放进西装内的衣袋里。「我要去公司了。」给自己的休假结束了。
她站起来,摆动起来的白色裙角像朵怒放的水仙,。「下周能邀请你来我的画廊吗?」她微笑着看着他,是种没有包含任何期待的笑容,这句话也像是随口一提。
刚刚的温情似乎是种气氛所造成的错觉。
他抽身的快,她也同样如此。
有时候他会想,选择这么一个人当妻子,生活会不会变得不像生活了。但事实却告诉他,他们相性很好,相处的比其他异性要融洽。或许是因他们生活的环境差不多,受到的教养也差不多,或许还有很多原因。
如果真的不像生活了,那么他也要占一部分原因。
但现在没有时间让他细想。
事业在他眼中远比情爱来的重要。
他牵起她的手,那只手上还有油彩的味道,指尖也有着铅笔留下的黑印。他在手背上落下一吻。「谢谢!」
他想不出要和她说什么。
‘我会去的’,这是不是有些冷漠了。
如果直接拒绝,那么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有些期待,却并没有这么选择。他们之间有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他相信她能懂自己的意思。
她送他到玄关,将那条棕色的围巾理好递给他,开门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她的声音。
——景吾!
没有京都女人说话时的柔软腔调,也没有现代追求独立的女性的那种强硬坚决,更没有他母亲的不容置疑。
是种非常平和,被时间打磨出的温润。
他回头,一脚踏在门外,表明着他必须回到公司的决心。
——我等你!
她赤着脚,站在玄关处的地毯上,双手别在腰后,对他露出笑容。
「我出门了!」这句话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他从未在她面前说过这句话,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只是一个暂住地,他也从来不认为这里会是她的理想家园。
可他的身体行动也超出了大脑的控制,反应过来时已经把她抱了个满怀。
「我们像不像新婚夫妇?」耳边传来她俏皮的笑。
他松开手臂,心里有些怅然,忍不住伸手弄了下她的鼻子。「明明是老夫老妻。」
「我出门了。」看到她赤着的脚,他又道。「回屋吧。」
话完,就踏出门槛关上了门。
他在门外深吸了口气,有些羞恼自己的情不自禁。
看来还是要把结婚的事情,尽早提上日程啊!

长途巴士-5

乌养系心和往常一样在五点的时候醒来,他已经用不着母亲在闹钟响起前过来的叫醒服务了,两年多的农活经验让他已经能自然醒来。
身体里的钟会使自己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睛。
他洗完脸刷完牙,拎着竹筐去田里。
爷爷已经蹲在田地里,挖着泥土下面的马铃薯,他们作为农家会将这些绿色蔬菜卖给专门收购的餐厅。乌养家已经持续为一家名为野庵的餐厅,送了十多年的货。
「怎么一副没精神的状态?」乌养一系醒的早,他近来时常会这样,去附近散完步回来看饭还没好,就会到田里帮忙。
系心拔起白萝卜,放进竹筐里。「没有吧,我精神很好。」昨晚八点就入睡了,没有玩手机,没有看电视节目,也没有看平时喜欢的杂志。虽然在床上磨蹭了会儿,才闭上眼睛,但这已经比平时要更早地入睡了。
他抖掉萝卜上的土,又将它们整齐地码在竹筐里,绿色的叶子上沾着露水,把他身上的衣服给弄湿了一大片。
「最近状态怎么样?春高的预选赛开始了吧。」一系收回看孙子的目光,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翻弄的土豆上。
他和孙子平时都不怎么聊天,彼此除了排球这个共同喜好外,就再也没什么其他喜好了。加上他近几年身体不好,时常往返医院,系心看望他时,也只是问候他的身体。
除了一年前的那夜电话交谈。
系心觉得爷爷有些糊涂了。「已经开始了,预选赛。」宫城的预选赛时间已经很多年没发生变化,做了那么多年教练的爷爷,不知道吗?
「还有一轮决赛。」
对手还是白鸟泽。
这好像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失去牛岛若利的白鸟泽依旧强大如斯,或许复仇战对他们来说更有意义。作为东北有名的私立名校,他们更有能力去招收优秀的选手,而且那位鹫匠教练也在一点点变化着,而乌野现在只靠着以前的力量一步步艰难地前行着。就算排球部获得春高宫城县出线资格,也没有为他们带来什么,学校依旧不重视,最多只是经费多补了他们。
他有时会在想,没有了影山和日向的乌野会不会像之前没有小巨人那样,再次成为没落的豪强。但他又觉得,或许情况不一样了,那时爷爷隐退了,他还在!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只能把希望倾注现在的一二年生身上了,努力地培养他们,然后不给自己留遗憾?
他不懂,系心知道自己笨,没办法像武田那样思考,就连这几年在排球战术上进步,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透支了未来的智慧。
可他想做的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系心抬头,看向正在翻弄土豆的爷爷,他之前想让乌野进春高,就是因为自己想要尽孝的私心,他无数次在心里承认过,他就是这么自私的把孝心放在了排球部上。
那么现在呢?
他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抓住青春的尾巴吗?
一系看着发愣的孙子,真心觉得他精神和状态都不怎么好。「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去做些放松的事情。」
「休息?」系心疑惑,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还是等春高结束了吧。」这段时间怎么都不能休息啊,他要盯着那群混小子,因为排球部不像之前那么平静。
他直觉这么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替他揭开的是一直善解人意的经理谷地君。
「爷爷。」
一系嗯了声。
「那个,小巨人毕业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呢?」
那种浮动的人心是怎么安抚的呢?
系心关注过前辈卒业,但没有太多波动,因为关系不怎么好。泽村他们毕业时,日向哭的稀里哗啦,但那个时候有菅原和武田在,也做下了时常回来看望的约定。到缘下时,他就成熟了,缘下提前就通知了日向他们,给了心理铺垫还慢慢给了山口信心,退部那天就如他之前想要的那样,平静又美好的结束了。
系心没操心过,他也不擅长这样的事情,因为在他心里,这是每个人都会面临,想必武田更明白作为老师的自己会送走每个学生。
可现在……
「并没有做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一系停下手中动作,他看着孙子身边那片青油油的萝卜叶子。「你在迷惑什么?」是因为这件事儿才精神不好的吗?
系心没想到一个提问就被看穿。「昨天有个部员退部了。」之后还会有人退部,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武田之前也和他说过这件事儿,在他口中月岛退部应该是必然的,那个学生一直很理智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磨到现在退部已经超乎了武田的预料,系心也是看过他的志愿的,那是必须专注学习才能考取的地方。影山已经确定会将重心转移到最后的大赛上,他已经获得校长的推荐信,被保送私立中大,系心原想着他会做出同之前田中那样的选择,会成为社员选手,没想到会是升学,而且还是中大。之后是日向和山口,这两人都还没决定好,在系心眼中他们和他一样是心有迷惑的。
「现在乌野有了不少的部员,虽然比不上小巨人那时候的人数,但比起两年前算是令人高兴的了。爷爷,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影山日向他们才会取得这样的成绩……」是他刚出道就遇到了这样有才能的选手,系心也曾无数次感叹自己的好运。「如果他们离开的话……」乌野会不会再次……
他知道自己这是自私,但是他又害怕,维持辉煌实在太困难了,所有人都在努力着,否则今年青叶城西也不会在预选赛第二轮就落败。
王者会被击坠,没什么荣誉会是永恒,有的只是曾经的光辉。
他知道这不是他该想的事情,但念头总会在看着那群部员时窜上脑袋。
他恐惧了,胆怯了,连部员的目光都开始闪躲。
一系拾起那些还没拳头大的土豆丢进另一个筐子里,那些都是无法卖出去的,只能留给家人吃。「系心啊。」他拿起一个长势不错的土豆,对着东边那团子光。「教练能做的事情很少的呢,我们能做的只有引导,纠正还有督促。」
「未来是可变的,你只是被眼前的东西惑住了。你忘了吗?你当初学习排球仅仅是有趣和开心啊。」
或许参与比赛,胜负会成为重中之重的东西,但打排球很开心的那种心情怎么能忘记呢。「你和你的部员们,现在开心吗?」
两人的交谈随着系心母亲的声音,结束了。他在家里吃了早饭,米饭和菜都是家里最新的米和新摘的野菜,他连吃了两大碗才在母亲的唠叨下开着那辆小汽车去镇上的店里。
乌养系心近两年的一天都会这样度过,早上忙农活,然后去看店,下午去乌野安排排球部训练。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比如有练习赛或者比赛啊,要么直接关店要么通知家里人。
说当教练是副业,也不算。
他仔细回想了之前,去乌野只是因为垃圾场决战,还有被影山他们所吸引。
「心酱。」这时,附近的婆婆过来了,她弓着身子眯着眼睛。「酱油,还有盐!」
「是以前的那个牌子的酱油吗?」
「是啊是啊。」
系心从柜台里走出,又到货架前找了找。「这里都没了呢,我去仓库看一下。」
「没关系,我不急!」
「好,马上就好。」
「嗯」

长途巴士-4

山口关上教职员室的门,在心底微微叹了句,这一天终于是来了。他转身对一侧的前任经理谷地仁花,笑道。「要加油额,谷地同学。」
他有些颇受打击,笑的很勉强,双手垂在两边,肩膀微微耸着,一副有气无力的垂丧态。
他之前对谷地有些好感,在得知对方心有所属之后才慢慢隐藏放下了那些感情。但委实没想到对方是第一个来交退部申请书的,明明他已经做好接受阿月退部的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谷地快了月岛一步。
「抱歉啊,山口,明明在春高前我就……」她双手搅着制服外套的下摆,露出歉意的笑容来。
山口连连摆手。「谷地同学已经做的非常好了,还为我们找来了赤坂同学。」
赤坂里沙是一年生经理,带着眼镜,总是很认真地叮嘱他们要注意赛前赛后的准备整理活动,做起事来很让人放心。
提到赤坂,谷地不由笑了起来。「里沙是个很好的人,我把东西和她说一遍就全部记住了,比一年生时的我还要干劲满满呢。」
她和那位一年生已经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三轮君能帮一下她,怎么说呢,就是里沙性子有些闷。」那是个慢热的女孩子,总喜爱把事情藏在心里面,谷地这次退部就很担心她这一点。
山口点头。「我会转告三轮君的。」三轮是下任部长人选。「说起来,谷地同学今天就要去补习班了吗?」他想起了那晚上月岛的话。
谷地摇头。「还要两天呢,今天我还会去体育馆那边的,怎么也要好好同日向君他们说了一声。」谈起日向,谷地的声音很明显地低沉了下来。「不过,山口君。」
她就像是要岔开话题般,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嗯?」他疑惑看过去。
女孩子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你也要尽快做决定额。」
三年级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备考的这段时间里绝对会以飞快的速度在一眨眼的时间里溜掉。「排球部的大家已经到了不需要再操心的程度了额,我觉得三轮君他们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山口微愣,随即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他看着谷地的笑脸,心中升腾起了一股子暖流,不禁道。「谷地同学真是很厉害呢。」
在现在的这种时刻下,能注意到这么多。
「不不不,那是你们表现的太明显了。」除了一直保持着稳重状态的影山君外,在谷地眼中,三年生的大家多少都有些心事。
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吧,她笑着进入班级,同在后门处的山口挥手。「放学后见!」
谷地所在的班级是高三年级内的几个升学班之一,里面大部分的学生大多高二时就决定了进路,升入三年级后就通过补习班学习志愿大学要考的几门科目。
比起后面的几个班级,可谓是学习气氛浓厚,每个人桌子里都能看到一两本习题试卷,还有辅导资料。
「谷地,这个在我这里。」靠窗那边的座位上,月岛晃了晃手中的那份数学Ⅰ·数学A的卷子,这是谷地通过家里人得到的往年试题。
一般进入补习班学习,大多都会发到这样的试题,但谷地和月岛都还未参加补习班,只能通过外部手段弄来这些。
谷地撇嘴,她走到月岛桌前,坐到他前桌的位置上。「我们报考的应该不一样吧。」
她和月岛抱的第一志愿,虽然都是国立,但谷地选的是艺术类的学校。如果不参加补习,能合格的机会渺茫,但她想拼一拼。
月岛翻到封面,指了指上面的粗体黑字。「有一个是一样的。」
「……」
还真会找,竟然能翻出来。
谷地和月岛是最近才结成的‘高考战士’联盟。他们周末在同一家补习班偶遇,而且都是去咨询问题。又因在同一班级,有着同样的野心,再加上同一社团三年,虽然之前关系不太亲密,但最近是好了许多。
也能旁若无人地开起玩笑来,她更是能无视对方的毒舌攻击。
关系变好后,都发觉了对方有意思的地方,而且在漫长的备考时间里,有个人能陪着一起,这比什么都要好。
「我刚刚从武田老师那边回来。」她去交了退部书。
其实在志愿决定好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果断地退出,这才是对自己最负责任的。虽然合格几率还是渺茫,但稍微提高那么0.5也是提升啊。
可她想看着日向和影山他们继续打下去。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说服自己,已经到预选赛了,再坚持陪他们走下去就是完完整整的高中三年了。可没想到第二天起来,她就写了退部书。
这惊人的发展造成了她把退部书交给山口时,手还是抖的。
她倚靠在墙上,看着趴在课桌上写试题的学生们,心里叹了一句。
——果然青春的最后是高考地狱啊。
月岛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女孩将无力的身躯拖着墙壁支撑着自己。三年来,她的身高就跟抽了条似得往上窜,分到一班时他的第一感觉是瘦了不少。后来也没见过胖上去,头发长了,留了像清水学姐那般的长发,性格也开朗了许多,没有一开始见人时的怯懦,说话声音也大了,底气自信慢慢也有了。如果说排球部的大家都成长了起来,那么这位大概是成长的最快的那一位了。
作为一个冷静旁观的人,他知道谷地对排球部抱了什么样的想法。这里是她逐渐成长起来的蜗壳,或许日向他们没看到她在其他地方的努力,但她切实的以自己的方式前进着,并鼓励着他们,成为了一个大概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优秀的人。
而且,他是知道的,这样的一位女孩对日向抱了怎样的情愫和幻想。
但日渐成熟的她,却越发矜持内敛,越发地藏起自己的感情。用坚硬的盔甲,保卫着心理防线。
「我过几天也会去。」铅字笔在手指上转动着,他瞧着试卷上被画上勾号的地方。「你决定去哪个补习班?」
「河合塾?」
感觉两个补习班都差不多,而且还会遇上很多同学。谷地在手指上绕着头发。「月岛呢,你果然是去东进?」毕竟是第一志愿学校呢,真是和她一样胆大啊。
太不知死活了。
「万一成了浪人了怎么办?」浪人是对落榜复读生的称呼。
她一直觉得这称呼十分的帅,但再帅也不想被这么叫。
月岛看了眼腕表,提醒道。「还有两分钟上课。」
「……好吧,我走!」
的确在考试前说浪人这个词是有些不吉利,谷地想着要不要什么时候去神社买个御守保佑一下学业顺利之类的。
要去的还是去京都那边好啊,感觉会很灵,下次妈妈出差请她带两枚回来吧。